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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延也就顺着她了,自己拿果汁,柳青炎就仰起脖子灌酒。
顶楼的景色别致,无有二样,样式齐全,眼前应接不暇,颇有一种身处深海仰望夜空的沉浸感。
酒过三巡,嬉笑怒骂许久后,天空中又开始降下细密的毛毛雨。
骆延总是如此觉得,自己和柳青炎的共同点之一就是,喝开心了就会变成一样的人,话多,想得密,患上间期多动症。
密集的小雨滴丝丝润润落到人间偏鸿,垂在他们的心底。
柳青炎好似全然忘了吃饭时的尴尬,举头仰望匿在乌云后的娇月,笑得更开心了,指着天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般的弦月,脸却朝着骆延。
骆延刚刚一直在听柳青炎扯皮,生锈了十几年的那根心弦头一回活了过来。
骆延今晚破天荒的话少,默默看着柳青炎那侧被不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照得密藏的脸,只是笑笑,跟她站起来,在顶楼四处跑动,一起淋雨,一起放声怒喊。
柳青炎放了首舞曲,在顶楼肆意挥霍不怎么多的精力。
骆延跟着她在渐渐增长的雨势下放声大笑,偶尔漫步在水坑里,冲着脚底的城市放声嘶喊,把这几个月的各种情绪撕个精光。
柳青炎站在她背后,敲她脑袋。
她伸出一只手。
“骆小姐,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谁要跟你跳舞,你又不是什么帅哥!”
骆延拍开她的手,仰面感受许久未感受的冰凉。
“好啊,你会吟诗吗?”
“会,听着啊,”骆延一脚踩着护栏,手指远处的广告牌,“雨,好大,我没雨披。”
随后是同时爆发的丧心病狂的笑声。
雨现在是真下大了,大到听不见说话声。
“不回家吗!”
“你说啥!”
“我说回家呀!”
“好!!”
……
柳青炎看着骆延进了浴室,顶着浑身的冷意和酒气还能倒出两瓶酒,从电视机柜下拿出一副牌。
等都洗完澡了,骆延正吹头发,眼角瞥见了桌上的葡萄酒和扑克。
柳青炎裹着睡衣出来时,只见昏黄的光下,一双如小葱细长的手熟练地洗牌,登时就来了劲。
“先说好,输的人买酒。”
“我怕你?来!!”
果不其然,柳青炎输了。无论是玩套路还是玩花的柳青炎都干不过面前这个笑得跟妖孽似的老油条。柳青炎不禁慨叹,不愧是老江湖。
酒钱霎时落入柳青炎囊中。
不光如此,拼饭后的酒量柳青炎发现好像也不是骆延的对手,自己已是昏昏欲睡,而骆延还神采奕奕的。
骆延倒是玩尽兴了,赚到了酒钱已是足矣,见柳青炎这模样也不像是能再玩下去了,于是主动终止了对局。
心里还在不停暗爽,这种小把戏早在几年前就滚瓜烂熟了。
可尴尬的是,柳青炎已经喝麻了,一半是自己灌自己,一半是骆延灌的。
骆延只得把柳青炎扛进书房,平常几步路的功夫骆延感觉用尽了毕生的力量。
柳青炎太沉了。
碰到枕头的那一刻开始,柳青炎就进入了睡眠状态;骆延强撑着熬通宵的副作用挠了挠柳青炎的腰。
毫无反应。
刚到嘴边的话就咽下去了。
算不上是不解风情吧,骆延嘀咕着便转身走向柳青炎的办公桌,抽出纸笔写了几句话,便踉踉跄跄回房了。
仅是一句话,一个要求,就耗尽了骆延为数不多的勇气。
翌日。
楼下。
柳青炎和骆延从储藏室里一人搬了把椅子,肩并肩坐在面前的草地前。
现在是下午,太阳即将西下,温度浇灌草丛里,楼房里安安静静,楼下吵吵闹闹。
可能都跟她俩一样,出来晒太阳了。
下了一星期雨,换谁都不可能不心动。
邻居家的狗又去那片湿漉漉的草地里捉蚯蚓玩儿了,骆哥在骆延脚边梳理毛发,两个空巢老人闲坐在庭前,眺望远方云卷云开。
柳青炎捂着脸揉着眼睛,接着拉长嗓子伸懒腰。骆延把楼上的吉他抱了下来捏着弹片随意摆弄。偶尔擡起头,看一眼跟自己的尾巴斗智斗勇的猫猫与狗狗。
慵懒的头发出奇的一致。
骆哥现在又和对门奶奶的猫缠绵在一起,家长却在树荫下好不快活。
“我怎么感觉全小区的人都下来了。”
骆延擡头看向柳青炎,发现看了个寂寞——她好像故意把头发撸到前面来遮住了五官——随风摇曳的头发雪藏了柳副队的美貌。
像个毛茸茸的小狗。
骆延笑笑,在她手上轻捏了一下。
“自信点,把感觉去了。糟心天气消失了,那可不得争相出来晒被单么。”
话毕,骆延就把吉他收进琴套内,学着柳青炎那样认认真真地伸懒腰。
柳青炎拨开头发,露出一张河豚脸:“你是说,我是被单?”
骆延随即朝河豚笑笑,扔过去一个皮筋。
一阵沁人心脾的微风吹散了柳青炎的刘海,让她迷了眼。
一瞬间就安静了,一瞬间就无话了,一瞬间就这么尴尬地尴尬着。
两个人一起看着面前慢吞吞的时光,一起撸着头发,一起闭了麦。
没有枯藤,只有不断吭哧吭哧企图长大的杂草;没有老树,只有在防盗网上面安家立业的爬山虎;没有昏鸦,只有在枝头哼着欢乐颂的小麻雀;没有小桥,只有被覆盖了成排的热水器的成排住宅;没有流水,话说刚刚骆哥随地大小便完了后又格叽格叽回到骆延脚边;没有人家,只有昏昏欲睡的两个女孩和来了就走不停留的洒水车。
“好像,好像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诶。”
“是的,没错。”
两个人一起看向对方。
布满睡意的四只大眼睛。
骆哥哈了一口气,把手一揣,把脸往骆延鞋上一放。这是想睡觉的前兆。
“睡一会吧。”
“嗯,谁先起谁小狗。”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