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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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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骆延十六岁,那天骆延洗完盘子打算走人,甫一推门,就听见酒瓶摔碎的声音。

骆延转身,就看见几个喝成傻逼的客人和服务员犯贱骂街,其中有一个老妇像是那个光头的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劝说他不要动武。

骆延突然想起了什么,想都没想就扔下衣服大步迈去,她随便抓起一个瓶子就往那个光头脑袋上砸,锃亮的头皮瞬间血流成河。

光头的哀嚎,醉酒人员的害怕,老妇的恐慌,还有乱七八糟的叫骂,刹那充斥整个酒馆。

骆延还和那几个人干了一架,让那几个傻逼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女的真他妈能打,面门挨了几拳还能站起来,并行云流水地完成反击。

老板在角落里看得心惊肉跳,不免怀疑这个骆延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经历了什么,竟然有如此身手。

后来的事可想而知,骆延被辞退了,因为那个秃头住医院住了几个月,老妇因为过度惊吓引发的综合征进了ICU。

这件事还有另一个后果,那就是骆延在地下酒馆一举成名,全丹柏大半个酒馆都或多或少知晓了这个会弹琴会打架有纹身身材好性格古怪脾气暴躁的女生,甚至还是个未成年。

骆延又开始了几年前四处漂泊的日子。

偶尔躺在床上骆延的确会想起被火焰裹挟的那段日子,骆延整日以泪洗面,心如刀绞,吃了上顿没下顿,看不见明天,累了睡在楼道,下雨了躲到人家公司的门前,没有钱,没有资助,没有饭碗,什么都没有。她开始对夜晚的雷雨感到反胃,开始对一切正常的亲密关系和一切干干净净的衣着感到排斥,开始抽烟喝酒,开始成为一个不为人知的异类。

从那棵树开始,从那朵花结束。

十八岁的那一天,终于撑不住的骆延倒在了丹柏市内的一个小巷里。

昏厥里,骆延好似还做了个梦,她梦见一个满脸皱纹的女人正举着红花逗她,而她自己正被烟火包围,脸上是看不见的表情,再然后,自己则被暴雨包围,那个女人脸上的皱纹突然化作无数手持武器的恶魔,磨刀霍霍冲来……

那是个噩梦。

骆延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椅子上。

骆延还发现自己竟然满脸泪水。

上次这样流泪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骆延环视周围,发现这居然是个酒馆。

有个不小的独立舞台,有乐器,有漂亮的吧台,有五颜六色的酒,有怪怪的装饰,还有一个正看着自己的男人。

“你醒了?”男人好像拿着一杯酒走来。

骆延强撑起胀痛的头坐起来,想都没想就喝进胃里。

原来是姜茶。一阵暖流从头到尾贯穿骆延。

“你救了我?”

男人轻笑,拿走空杯子:“你是骆延?”

骆延诧异。

“别这个表情,你看看外面。”

淡黄色的灯光下,骆延看见外面倾盆大雨,整个丹柏都被水雾包裹。

“是你救了你自己。”

骆延这才发觉,自己浑身湿透。

男人有点神秘莫测,只是盯着骆延看。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终是骆延转过身面对大雨磅礴,抱着膝盖独坐。

其实骆延一开始是没有明白男人那句“是你救了你自己”是什么意思,直到男人抛出橄榄枝,骆延才明白他是要聘用自己。

骆延也后知后觉,他是这家酒馆的老板。

骆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这里一切都很好,没有怪客人,没有咄咄逼人的老板,只有好喝的酒,令人愉悦的音乐表演,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沉醉。

老板人很好,他早就知道骆延曾经的战果,非但没有赶她走,反而让她努力做活,学知识,接触音乐,尝试着做点体力劳动外的精神漫游。

理所当然地,老板也注意到了骆延不同于其他人的诡异性格,可这个老板和骆延以前遇到的甲方都不一样,他从来不对骆延抱以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反而教导她学会忍耐,学会与人进行适当的交流,尝试着读一点书,学几个乐器。

那里的一切在二十出头的骆延看来就是天堂,上帝终于舍得将他的孩子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组成一个完整的生命体。

二十一岁生日的那天,是改变骆延命运的那一天。

那天,骆延坐在舞台后方喝醉了,她晃着昏沉的头扬起泛着酡红的脸庞,嘴里哼着自己写的乐句。

这是骆延第一次喝醉,感觉还不错——吉他在她手里,未燃烧殆尽的烟卷在她手里,老板坐在她旁边什么都不做,静静地听她发酒疯。

客人都走光了,骆延这时候就可以尽情倾诉心中的悲伤。

老板收起手机里未阅览完的网页,也拿起酒瓶和骆延碰了碰。

让老板没想到的是,这个靠打架出名的小姑娘竟然如此骨头硬,放起狠话打起架来太阳都能给她生吞活剥似的。

老板不是没有见识过骆延的本事,她身上有一大堆不知道是什么含义的纹身,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充当镇场子的角色,骆延偶尔会向老板要一支烟要一瓶酒,然后躲进舞台后方默默抚琴;骆延脾气无常性格古怪,老板有时会好奇她怎么与人交流,后来他才发现骆延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交流。

老板不是没有好奇过像骆延这样的人是怎么形成的,有时老板在网站上输入骆延的特征后,出来的结果总是让老板狐疑。

老板听着她四处唾骂不做声,只是微微一笑,偶然间,他竟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这个点了,莫非有人还没走?

于是老板离开这里走出舞台,他看见了三个人,三个喝得二麻二麻的人。

喝得正上头的骆延发现老板不见了,于是放下吉他,踉踉跄跄地走离舞台。

她也看见三个人。

四个人,八只眼睛,互相看着对方,视线都因酒精的麻醉作用而模糊不清。

老板有一刹那觉得,他们这就是未来的盼头。

真是巧啊,骆延居然和那三个人一见如故。

两个男生两个女生,那两个男生一个叫卫羽一个叫韩良,一个会弹琴一个会打鼓,一问才知他俩竟然为了同样的梦想同时辍学来打梦想的工。

女生叫盛双,大概是这四个人中最正常的吧,她家境还行,也是为了自己的梦而离开学校,先是和人组乐队,不久又各自分家,骆延看见她的时候盛双正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哭。

有时上天是怜悯的,当他关上一扇破旧的窗,也会打开一扇破旧的门。

这四个人从未相识,从未互相见过,竟然如同许久未见的老友一样,从东头聊到西头;老板也很惊讶,平时少言寡语的骆延此时竟然能和这几个三教九流的人聊到一块,太诡异了。

他们发酒疯发到了凌晨不知道几点钟,最后不知是不是骆延先带的头,几个人肩并肩,共举酒杯,各种嘶喊。

老板在吧台看书,看他们这么发狂,心里居然安稳了许多。

多半是因为骆延,这个游荡在城市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栖息地。

是她终于救了她自己。

“老子过二十五前必须他妈的拿到荣誉!誓不罢休!”

“他妈的必须的!”

“必须的!干!”

老板看他们像小朋友过家家一样彼此约定,心中失笑。

后来又是几句狠话老板有些听不清,唯一听清的就是,他们四个开始为乐队名字犯愁。

“我有个提议。”

最先转头的还是骆延。

“这本书叫《月亮与六便士》,而我这酒馆出门右转就是大街,出门左转就是小巷,你们是想要月亮,还是要六便士?”

“月亮。”

“肯定左转啊。”

“左转……要不然,就叫左转吧。”

“好啊,就叫这个……”

几个小年轻都跟自来熟一样,纷纷决定乐队的名字就叫左转。

老板也不想看书了,起身站着看向他们。

吧台里的电脑屏幕依旧闪烁,网站上挂着关于躁郁症和PTSD的有关科普。

一天到晚四海为家的旅客终于对外开了一家万能青年旅店,企图冲破世俗与桎梏的这四个人头碰头,傻乐着,殊不知一股强风早已骤然吹拂,浮动了少年的心尖。

left rner。

出门右转,是六便士。

出门左转,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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