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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延好像很勉强似的应了柳青炎这个奇奇怪怪的请求。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画面,午后的小区里空无一人,成片的树荫下柳青炎牵着狗骆延牵着猫,朝着刺红的太阳一起走出大门口。
两只动物都很久没有跟他们的主人出门散步了,所以都很兴奋地在四处张望。
两只动物似乎也都有点疑惑,为什么他们的主人今天不吵架了,反而领着自己出门溜达。
柳青炎出门前背了个包,骆延有点好奇她背了什么,然而柳青炎给她看的那一刻好奇心顿时烟消云散。
一件警服,几本书,两瓶矿泉水,一个警官证。
“那你背把吉他做什么?”
骆延的回答如出一辙——职业病。
猫猫和狗狗到底是无法拒绝新鲜空气与养眼的景色的,入秋的丹柏仿佛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者,沐浴下暖阳下自由自在,雨后的丹柏就是人间绝色。
人群摩肩接踵,柳青炎想到一个好去处,于是向骆延提议去个不大不小的公园,骆延应了。
那个公园江绮和柳骞常去,柳骞下象棋,江绮则在附近绕着湖畔小跑。
今天天气很好,这只狗大抵是憋坏了,尾巴和壮实的腿有使不完的力气。得以跟着母亲重见天日大概是霸霸毕生的荣誉,而柳青炎总觉得这货自己一个人看家应该也很光荣。
反观侧边,骆延的这只小胖子就体力而言与霸霸不相上下,它和它妈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性格,骆延不爱讲话还脾气炸,而她的小橘子却生得俊俏好相处。
远方的建筑投来数声呼唤,那几柱光秃秃的立牌站在那,居然让柳青炎有点不记得去公园的路了。
骆延注意到了柳青炎的神情:“怎么了?”
“我把路给忘了。”
十字路口前二人互相看着,有点尴尬。
“我知道一个,跟我来?”
“嗯。”
这里是另一个人工林小园,是另一个好去处。
鸟啼与云雀共舞,跳跃的飞禽触手可及,小河里锦鳞游泳,皆若空游。
有年轻人,有中年人,还有轻快明了的呼叫与嬉戏。
柳青炎不禁思索,这里会不会是骆延平常写歌排解的地方,然后她就推翻了自己。
若是让护林员看到了骆延的那一大兜烟,骆延必不可能被放进来。
草坪松软,泥土芬芳,几座弯桥侧畔于不远处,游船上的游客还有枝头上矗立的动物们注视着一切。
柳青炎眼尖,看见还有一把长椅空着。
“那里。”
“嗯。”
刚想坐下,后腰传来的急促疼痛把柳青炎疼出微微喘息。
“怎么?”
“伤还没好。”柳青炎苦笑。
“没好还要出来。”骆延不置可否,卸下琴包并把牵引绳栓好。
柳青炎看着骆延取出吉他和纸张,默默把自己的包放到脚边,轻拍两下霸霸示意它可以有限制的自由活动。
于是霸霸就跟撒丫子的狍子一样开始翻跳,蹦踏,打滚。骆延看着面前这团白色,忽然调转眼眸朝向柳青炎。
“说说吧。”
“说?说什么?”
骆延微笑,取下脖链上的弹片。
“哦……局长看我这几天心不在焉的,说我伤应该还没好,就给了我一天假,让我调整身体和心态再回去。”
“没了?”骆延的视线回到她的本子上,仔细调试着音准。
“还有,还有就是,要向你道歉。”
柳青炎微微坐直了身子,可疼痛感又强迫她靠回椅背。
骆延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放下琴弦,拿下腕上的皮筋束发:“道什么歉?”
“当然应该道歉,”柳青炎似乎很在意这个事情,语调也高了几分,“我那天像个疯子一样把你吓一跳,又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星期,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又被鸽了。”
柳青炎指的是,好不容易能休息休息,就想浅浅表达一下愧意。
骆延不明所以,对她说出来的愧意摸不着头脑。
“你是个好警察,但不是个道歉的料。”
被无情拆穿了,柳青炎也不动声色:“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坐在你左边。”
正练琴的骆延手指微微一怔。
“听起来毫无诚意。”
柳青炎的脸上毫无愠怒之色,她知道骆延就是嘴硬。
“能接受就好。”柳青炎从包里随便摸了本书,取出书签。
阵阵带着树木味道的凉风卷着尘土的爱恋冲着两个人发起进攻,纷纷掀起了她们的头发。
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头发缠上了谁。
“我还想问你呢。”
“什么?”
“你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
“我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
“你不一直觉得我怪怪的。”
得,骆延毫不体会好不容易找到一点话题的柳青炎,柳青炎只得收回那一点点被碾成渣渣的好奇心,投身于书本中。
“你在干什么?”
“改词。编曲。”
柳青炎见她头也不擡,指尖在密密麻麻的音符里游走,被音乐附体的骆延就像一个乖巧的学生一样,而自己忽然就想到了上学那会背过的法条。
“……要笔吗,写下来比纯靠记会好一些。”
“你带了?”
“嗯。”柳青炎取出她的弹簧笔。
“怎么什么都带着。”
“不知道,习惯了,”柳青炎翻过一页,“也许真是职业病呢。”
骆延弯起嘴角,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柳青炎也不打扰她,打算在太阳下山前把剩下的读完,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你是在一边编曲一边作词吗?”
柳青炎有看到那一坨坨用笔划掉的墨团。
“嗯。”
“丑奴儿……这么长?歌名吗?……这好像是辛弃疾的词名吧。”
“很久之前写的,想翻新翻新。”
柳青炎看她那小册子上涂涂改改,想必是很上心的一首歌。
“好。”
周围安静得很让人想哭出来。
小狗和小猫都犯困了,于是纷纷卧倒打盹,公园里的游客也都离开了,好像只剩下骆延和柳青炎二人在这一隅,呼吸着林子净化好的空气。
直到肩头传来一股力量。
认真工作的骆延被这力量吓了一跳,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一偏头就看见柳青炎的半张脸庞在自己眼前。
咫尺之间。
她手里早已没有夹着书,抱着臂的柳青炎上半身却歪倒在骆延的肩头。
柳青炎睡着了。许是累了,柳青炎的脑袋一下撞到骆延的骨头也没什么反应。
骆延本想推开她,可不知怎地,手里就没有了那个力气。
于是她毫无表情地默默移开视线,继续写歌。
这样又过去了很久,究竟有多久骆延也不知道,直到肩膀传来阵阵麻木,柳青炎依旧没有醒。
柳青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打断了骆延的思路。
罢了,得亏柳青炎坐的是左边,否则骆延弹琴的另一只手不得把她硌醒。
很怪,骆延好奇她是怎么睡着的,于是她中止思路,用笔一点点拨开柳青炎头顶散开的碎发。
一张温润又疲惫的脸进入视野。
柳青炎真的累了。
骆延没说什么,慢慢的把吉他松开放到草坪上,尽量保持左半身不动,同时取出她另一个小册子。
那是她十几天前头脑一热后的壮阔计划。
正构想着思路,一只蝴蝶不请自来,绕在骆延眼前,绕着柳青炎的发顶片刻,最后轻轻站在了她的鼻尖。
骆延只盯着这蝴蝶,蝴蝶好似也只盯着骆延,像是一对冤家一样,蝴蝶没有被吓走,骆延也没有赶它走。
这个画面有点好看。
骆延放下本子,拿起身旁的手机调出摄像头的自拍模式,对准了柳青炎的小半张脸。
画面很不错,柳青炎的姿态和她的狗一样,懒散又软乎乎的。蝴蝶立在柳青炎的鼻尖,姿态昂扬。
骆延仿佛受到了启发,又翻看起她的歌词本。
“左手嵩山黄叶,右手温暖如她”。
这句词骆延怎么都不满意——小蝴蝶些许站累了,还是振起翅膀离开了熟睡的柳青炎。
骆延一下就有了灵感,她只把歌词里的左右调了个个,突然就觉得顺眼多了。
“右手嵩山黄叶,左手温暖如她”。
细细读来,骆延不禁笑了。
——
柳青炎仍旧没有醒,她仍旧枕着骆延的肩膀栖息灵魂。
骆延收起册子,竟然也生了些许困意,于是她稍微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摘下眼镜合上双眼。
她闻到了自然的气息,与柳青炎头顶的洗发水的味道。
骆延微微偏头让整个后背抵在椅背上,将自己的脑袋靠在柳青炎的脑袋边。
其实很舒服——骆延没有料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舒服而已,或是对颈椎好。
柳青炎刚刚差点滑下去,现在不会了。
只是有些许宁静刮过,又匆匆远逝,骆延的困意莫名大发,于是破罐子破摔,两个人互相微微靠着对方,睡着了。
睡一觉也未尝不可。
徐徐微风卷起了两个人飘舞的头发,它们交织在一起,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