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了(2/2)
何有麦擡起灰蒙蒙的脸,憨笑道:“拆墙砖去二组盖新房子!”
挖掘机拐了个方向进来,左锐的阳台上便被灰尘蒙住了,轰轰的声音就像火车过隧道一样响,左锐迅速把窗户关紧,转身下了楼。
黄思夏带着愈合帽,在河岸边静默的看着挖掘机挖墙。
每一次有人来动拆,黄思夏都会这样沉默的看许久,左锐不知道黄思夏为什么这样,但是他知道黄思夏这样站着的时候,并不开心。
“妈!”左锐大声喊了一句黄思夏,黄思夏莞尔笑道:“有麦家的房子也动拆了!”
“灰尘大,你别站在这里。”左锐给黄思夏肩上披了一件衣服,掮着她的肩膀想把她扶到屋里去。
黄思夏闪躲着避过了左锐的搀扶,“我就在这里看看保证不上手。”
左锐没办法,只能拉着黄思夏稍微走远一点,回房换了一身长衣长裤,准备等挖掘机挖完了就下楼帮忙。
不料刚坐在床上,房子突然猛烈的震动起来,床后面的老墙出现了裂痕,裂痕瞬间变大,挨着床头柜的那面墙整块的往这边倒了过来。
砖石倒塌的声音让左锐愣了一秒,转身的瞬间想起来尤斯还在睡觉,又慌忙转身去拖床上的毯子,尤斯却并没有在毯子睁睁看着被摔断的墙面笔直的朝着他的头砸了下来。
刹那间左锐意识到往外跑肯定来不及了,本能反应让他抱头就地蜷缩了起来,背挨着床沿,尽力护住头。
“左锐!”
尤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左锐余光中看见尤斯不要命似跑向他,左锐很想阻止,但两面墙叠在一起轰然倒下的巨响,掩盖了一切呼喊和动作。
墙没有砸到左锐的背上,而是悉数砸向了抱住左锐脑袋的尤斯。
巨大的声响震的左锐开始耳鸣,尤斯趴在他身上,头朝外伸着,左锐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想擡起手去扒拉一下尤斯,但是努力了很久,双手始终擡不起来,只好放弃,他侧过头用嘴巴叼着尤斯的耳朵往外推,然后是脸,尤斯的头因为失去倚靠,软塌塌的朝侧边歪了过去。
尤斯的嘴角都是血沫子,半昏迷状态下一直在咳嗽,手却还紧紧的抱着左锐的头死死的护在胸前。
有脚步声,还有黄思夏的尖叫声,左锐的背很痛,利剑穿心一般,眼前模糊,声音也慢慢拉远。
左锐昏迷了两天,醒来的时候尤斯已经因为受伤被尤家人接走了,而左锐在在市医院躺了五天才能下床。
两栋房子近河墙角常年湿水,结构不牢固,加上十几年没人打理修缮,空房子早动摇了基本,何有麦只打算挖掉独立的那间小柴房的,结果挖掘机一铲子下去,旧房子的整面墙倒了下来,左锐的卧室本来就是加建的,比房子本身的结构多出来一截,所以两面墙一打,左锐的卧室便塌了。
尤斯走的时候人不太清醒,只从管家身上要了一张名片,说是留给左锐。
左锐伤的不算太严重,气管中呛了一些灰尘,加上被尤斯和墙面一压,内脏有点移位,黄思夏受的惊吓不轻一到医院就血压升高晕了过去,两个人在医院休养了将近半个月,出院回家的时候,左锐身上只剩下了四百块钱。
修养几日,左锐就该划算着去报道的事情了。
遥远的距离和昂贵的来回车票让左锐无法同时顾及学业和黄思夏,所以他其实早就打算好了把黄思夏一起带走,毕竟他所有的所有,加起来也就只有一个黄思夏和一本通知书,至于家里没完成的事情,国庆放假好回来一次性搞定,差不多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打定主意,左锐捏着那张黑底金印的名片,盯着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翻来覆去的看了三天,终于鼓起勇气打通了尤斯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通的,电话那边,尤斯声音有些沙哑,沙哑到左锐听不出任何感情,左锐这辈子第一次有求于人,口水都咽干了才把事情讲完,而尤斯全程都没插过话,只是在结尾的时候,说了一个好,便把电话挂了。
尽管尤斯平时话也很少,几乎很难得看到笑容,但这个千里之隔的好字,让左锐觉得前所未有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