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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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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斯却径直跟着上了车,不顾自己脸上的雨水,“说不定我能帮忙,走吧。”

医院的走廊上多半是这个时节中暑的小孩儿,左锐跟着医生穿过一阵阵哭叫拐进了一间办公室。

尤斯擡头看了一眼,肿瘤科。

医生拿着一直缺了盖子的笔,指着一张左锐看不懂得图,“还好今天脑出血的时候人就在医院,情况不是很乐观,肿块我们建议尽快切除,否则不仅影响脑部供血,对视觉神经的压迫会越来越不可控,恶化的可能性也很大。”

“肿块?怎么这么突然,我妈身体一直很好,也没感觉什么累活真的。”左锐瞪着眼睛盯着放射图上面那团被圈出来的阴影,难以置信。

“突然?一点都不突然,黄思夏已经在医院定期检查了两年了,两年来病情一直控制的很好,而且你们知不知道患者的情绪比什么都重要?这次生气引起轻微的脑溢血,难道每次都能这么走运?手术拖着不做,风险只会更大。”医生脸色不太好,似乎对黄思夏的病情进行了多次劝告,这会儿应验了他的警告,才会那么生气,又恨铁不成钢。

“……我妈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才半天,脑溢血,肿块,病危,失明,一个又一个这么严重的词像冰雹一样往他身上砸,左锐有点反应不过来。

医生又道:“县医院的水平完全可以做手术,现在就看家属的选择了,如果需要在县医院做手术的话,签字,把费用缴了,手术立刻安排进行,如果要去大医院复诊,也要尽快。”

“医生,我们做,我们在这里做手术。”左锐强行镇静,现在不是纠结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结果摆在眼前,黄思夏还在病床上风险未知,医生说病情不算严重,就代表风险一定也不大,加上脑溢血万万不可拖延,现在转院反而更加危险。

这点常识左锐还是有的。

医生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那我现在去准备手术方案,你去缴费,我们两边不耽误。”

“好,谢谢医生。”

左锐回到病房,双腿发软,黄思夏已经稍微有了些意识,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听不大清,左锐只能紧紧的抓着黄思夏的手告诉她别害怕。

快有护士进来清理仪器擡床为手术做准备,左锐不敢耽误,签了风险告知书拿着存折往银行走。

他不知道要取多少,卡里有十万,先全部取出来应该是够的。

尤斯跟在后面跑出了医院才追上并拖住左锐,递过去一张银行卡,“用我的。”

左锐甩开尤斯的手,“我自己有,用不着。”

两人一路追着来到了银行,左锐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打湿的衬衫贴着惨白的皮肤,尤斯一直在跟他拉扯,他只好一手把尤斯抓住,动作僵硬的把存折递进了窗口。

工作人员很快给出了答复,“总共一千一百块钱,请问全部取出来吗?”

“怎么会是一千块呢?你再仔细查查?”

工作人员重新刷了一遍,“一千一百块没有错先生。”

“明明有十万块的呀?”

工作人员把存折递出来,指着余额给左锐看,左锐看清楚存折上的数字和取款记录之后,浑身的力气跟着希望的破灭被抽走,无力的沿着墙壁滑落在地。

尤斯递过去一张银行卡,“取十万。”

“您好,不是本地本行卡,收取......”

“取十万!”

“好的先生。”

签完字,尤斯成功拿到了十万块钱递给左锐,左锐擡头,眼眶红红的,情绪复杂,没有多说话,把钱塞怀里用衣服包严实了,跑回了医院。

手术费预缴了五万,加上零零总总的药物和重症病房费用,花了六万不到,忙活完左锐找了个厚实的黑色塑料袋包着剩下的一大摞钱,用裤腰带紧紧的扎在腰上。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能腰缠几万块,却宁愿没有。

手术做到了后半夜,术后黄思夏也不能及时醒转,左锐便在走廊上坐了一整夜。

天刚蒙蒙亮,萧婷婷抓着手提包满身是汗的跑了过来,“怎么样?黄妈妈做手术了?钱给你。”

左锐摇摇头,把腰上的钱一起塞进了萧婷婷的包里,然后仔细的交代,“轻微脑溢血,良性肿瘤,有恶化迹象,手术很成功,定期复查的话,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就是要保证情绪,不能操劳,以后要随时注意血压,其他的还要等术后恢复期,看并发症。”

萧婷婷扶着墙,差点没站稳。

黄思夏每个月就都要出一趟门到镇上取钱,但是左锐细想想,似乎没有看到过黄思夏拿很多现金,左锐一直以为是黄思夏怕他拿钱买烟,所以取完钱回来就会藏起来。

他没想到黄思夏每次非要到县里大银行取钱的目的是因为要偷偷到医院做复查。

村里有手机的人不多,电话打到小卖部,等小次妈妈拿着所有的复查单子来医院,已经是中午了,黄思夏还没有醒。

两年,总共检查了十五次,症状上零零散散的写着偏头痛,偶有鼻血,胸闷气短,短暂失明等,每次都开了药,但是左锐从来没有看到黄思夏吃过,更别说熬中药,学业繁忙的高三下学期左锐也每晚都在家睡觉,甚至连黄思夏去打牌他都亲自接送。

连感冒发烧都很少的黄思夏,竟然经历过数次短暂失明和休克。

左锐心里一阵后怕,黄思夏失明和昏倒的时候,他在哪里?

左锐沉默的看着病历单,一直看到两眼发酸,他心里所有害怕的东西都变成了现实。

妈妈他也没有照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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