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2/2）

司徒震紧紧握着他的腰，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粗重，眼底暗色翻滚。

周燃不敢动，恨不得化身石雕，生怕哪根头发丝被风吹到他脸上，撩得他重新兴致大起。

半晌，司徒震将内心涌动着的压回去，哑声道：“若非时间紧促，今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周燃蓦地松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刚刚在吴家暗桩，你没有生气吧？”

“生什么气？”司徒震不甚在意地说，“我那都是装的。”

他搁在他腰间的手沿着脊背缓缓向上抚摸，握住他的后脑勺。

“我的事你不用担心。”

“反倒是你。”司徒震看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格外深沉，“回去之后要小心圣上。”

周燃心中一惊，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场风波是因你而起，你不可能置身事外，当圣上看清了朝廷之上的局势，他一定会转过头来试图看清你。”

“你回去之后，一定要打起精神提高警惕，记得为臣的身份，也许圣上的考验下一刻便会降临到你头上。”

周燃眼神微凝，慎重道：“我记住了。”

新衣裳送来，周燃换上，被司徒震送到了史府附近。

他横跨两条街，找到了守在马车边的吴嬷嬷：“送我回窦府吧。”

“是。”吴嬷嬷疑惑道，“不过主子您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换了身衣服？”

“不小心把茶水泼在了身上，找史大人的公子借了一身新衣裳。”周燃爬上马车，收回微微发抖的腿，镇定自若地编造借口，“史大人与我投契，不免就多聊了一会儿。”

“哦。”吴嬷嬷恍然大悟，便不再多问。

回到窦府，周燃出席了满月宴，和老师一起吃了午饭，又聊了两句。

请他发动人脉鼓动熟识的官员给圣上递折子请求为十三皇子封王，若不愿意十三皇子封王，请求圣上让十三皇子出宫建府也行。

窦璋答应了。

下午，周燃带着宫人以及一队亲军卫浩浩荡荡回了宫。

回宫之后，圣上也没多说什么，还是照常召他伴驾，处理国家大事时偶尔问策于他，面对周燃的疑惑依然非常耐心地教导他。

日子晃悠悠而过，平静得让周燃几乎以为这场兴起的惊天风波不过是他的一个错觉。

直到某一天，他正在替圣上整理折子，将批阅过的堆得乱七八糟的折子整理成整整齐齐的一摞。

忽地听圣上道：“燃燃，你替朕整理了这么久的折子，就没顺便看两眼吗？现在朝廷百官全在议论你的事，你怎么好像没事人儿一样？”

周燃的心骤然悬起，脑中警铃大作。

来了，终于来了。

他放下折子，双手放在并拢的腿上，一副乖巧、无辜又懵懂的模样。

“可是父皇，您没有允许儿臣翻阅折子里的内容啊？”

圣上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笑非笑道：“哦？朕没有允许，你便不看吗？”

周燃点点头，满脸神情都是‘当然’两字，理直气壮到了似乎压根儿没想过偷看一事。

“可是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你的事情，你就一点儿都不知道吗？”圣上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周燃诚恳道：“儿臣或多或少从老师那里知道一点儿，儿臣即将加冠了嘛，想必大臣们就在议论此事。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是大事？”圣上咀嚼着这几个字，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位十三皇子是真的蠢到了认不清局势，还是在故作无辜天真。

他的目光有些玩味，挑明了问道：“难道你就不想当太子吗？”

瞬间，周燃后颈的寒毛竖起，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蹿进心头。

他慌忙起身，走到圣上面前，屈膝下跪，额头叩在冰凉的地板上，摆出一副极驯服极卑微的姿态。

“父皇问话，儿臣不敢不据实以答。”

“太子之位，儿臣、儿臣自然也是想的……”

“可是！”周燃不待圣上说话，立马转口道，“可是儿臣受父皇教导不过仅仅一年，儿臣是在乡野长大的，连圣贤之书都没有读通几本，又怎么敢奢望储君之位，替父皇分忧解难呢？不过徒惹笑话罢了。”

“何况儿臣能有今日，全仰仗父皇疼爱、教导和提拔。父皇是儿臣的父亲，更是儿臣的君王。父皇的意愿，就是儿臣应该遵守的规矩。”

“所以太子之位，父皇愿意给，儿臣不敢不要；父皇不愿意给，儿臣也万万不敢奢望。”

周燃说完，又往地面贴低了一分，表达谦卑顺从。

他感觉一道审视的目光在他头顶扫来扫去，心底止不住地发寒，后背沁出的冷汗沾湿了里衣。

幸好现在是冬天，他穿得厚实，不然被圣上看见了这话便要打个折扣了。

周燃跪在坚硬冰凉的地板上，刺骨的寒气从膝盖慢慢向上蔓延，让他又冷又疼。

他身子微微打着颤，感觉度秒如年。

过了不知道多久，只听见圣上道：“起来吧，朕又没怪罪你，跪在地上做什么？”

周燃暗暗松了口气，爬起来，低眉顺眼地坐在了圣上身边。

圣上拿起一本折子，视线凝视着上面的墨字，似在喃喃自语。

“朕不给，便不能要。这样简单的道理，连一个乡野长大的皇子都知道，某些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在朕的教导下长大的皇子却不知道。”

“看来朕以前真是太宽容了，纵得他们野心都大了啊……”

周燃低下脑袋，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权当自己聋了瞎了，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