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2/2）

“知道了。”

周燃走到铜镜前，检查发髻，整理衣衫，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肩舆出了端本宫，沿外朝东路一直北行，路过三大殿，抵达干清门。

周燃下了肩舆，从干清门左边的侧门步行而入，一直向前走，穿过日精门，抵达乾清宫正殿。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安。”

“起来吧。”圣上冲周燃招手，“到朕身边坐着。”

他面前堆放着许多折子，几摞几摞地堆成了小山，有的整齐，有的杂乱无章。

周燃依照吩咐坐过去，却乖觉地主动拿起方墨在砚台上来回转圈地磨。

圣上失笑：“这种小事，让奴才们去做就行了。”

周燃乖巧地说：“儿臣才浅力微，不能帮助父皇排忧解难，也就只有帮忙做做这些小事，聊表孝心罢了。”

圣上笑了一下，不再多说什么。

朱笔御批，笔走游龙，时间缓缓过去，批过的折子越来越多，没有批过的折子越来越少。

周燃将圣上批完的折子全部整理好，堆放在书案最远的角落里，又将没有批过的折子翻开，摊在圣上手边，方便他拿取。

他摸摸圣上时不时啜饮的茶杯，感觉有些凉了，就要小太监拿下去新送一杯温热的过来。

他又要了小剪刀，将燃烧的灯芯剪短一截，把灯火挑亮一点。

总而言之，忙来忙去，眼睛里一直有活儿。

这两个月的时间，圣上喜欢召他伴驾，除了原本的目的，未尝不是因为他安静、识趣儿，又将圣上照顾得无微不至。

圣上拿起一本奏折，道：“别忙活了，看看这个。”

周燃接过奏折，翻开仔细读了一遍。

“都察院弹劾礼部左侍郎郑耀贪污受贿，纵容家奴放贷捞钱，你觉得要怎么处置？”

周燃懵懵懂懂地说：“既有弹劾，那自然是要查呗？”

圣上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擡眸看他：“让谁查？怎么查？”

周燃的脑子顿时如一团浆糊。

片刻之后，他磕磕巴巴地说：“呃……官员犯错，自然要让刑部去查，大理寺复核，锦衣卫从旁监察纠察。此外……吏部也有一定的责任，他们每年都要考核官员的德行、才能、资历以及功过，怎么直到被都察院抓住了把柄，他们才知道官员不堪大用呢？他们也要自省自查。”

闻言，圣上眼中不禁露出惊讶之色：“燃燃，朕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儿不一样了？”

周燃垂下脑袋，有些害羞：“从前父皇问策于儿臣，儿臣只觉得惶恐不安。儿臣没念过几年书，见识浅薄，生怕说错了话惹父皇不高兴，所以总是一问三不知。如今儿臣想明白了，有父皇在，儿臣说得再蠢又有什么关系呢？真正担起万里江山之责的是父皇，若是儿臣的些许粗鄙之言能给父皇一点儿帮助，那么弄出些笑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万里江山之责。”圣上细细咀嚼了这几个字，颇感兴趣道，“你居然能想到这个，是谁教过你吗？”

“没有谁教过儿臣，是儿臣自己瞎想的。”周燃擡起脸，诚恳地看着圣上，“父皇您是万里江山之主，是世上最尊贵的人，但儿臣觉得同时万里江山的责任也压在了您的肩膀上，所以您也是世上最辛苦的人。儿臣与天下百姓，都是托您的照拂，才能安稳度日。”

圣上的心不禁被触动了一下，他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思绪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个时候淑珍也是一样，理解他的心思，体谅他的苦楚。他与淑珍有说不完的话，和她待在一起时仿佛烦恼全都消失了。

这么多年了，他身边的人只知道争权夺利，几个原本看好的儿子斗得水火不容，为了一点儿好处疯狂在他的底线上蹦跶，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

他以为自己再也享受不到天伦之乐了，却没想到淑珍的孩子同她一样，天生就有一颗孝心，知道体谅父皇。

圣上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又拍了拍，哑声道：“好孩子，你说得对。在朕面前，你不必顾忌什么，说错了朕自会教你。你这样聪慧，时日久了，便什么都知道了。”

周燃趁机道：“父皇，我还想要一位老师。老师可以教我读书认字，教我最基本的道理，不至于在您面前，我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白白浪费您的时间。”

圣上深觉有理：“按照惯例，皇子六岁启蒙，你今年都十九了，确实应该请几位老师好好补习一番。”

他思忖片刻，满朝文武在他脑子里过了个遍，却一时拿不准人选：“说说，你想让谁做你的老师？”

周燃脸上浮现为难之色：“儿臣谁也不认识，不知道该怎么选……”

他话锋一转，暗戳戳地说：“不过儿臣希望老师学识丰富一点，教学生的经验也多一些，不然儿臣这么笨，怕是要把没经验的年轻老师气死。”

圣上顿时被他逗笑了，板起脸教训他：“朕的儿子，不可以妄自菲薄。”

他将范围缩小到几位老大臣身上。

“文渊阁大学士窦璋，教你习文；亲军卫指挥同知林鹏举，教你练武。”

圣上兴奋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咱们要学就学一个文武双全！”

“父皇选的，那一定是最好的。儿臣多谢父皇。”周燃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走到前边，认认真真地给圣上跪下磕了个头。

眼皮下垂之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宗法派元老，窦璋。

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