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2/2)
吴嬷嬷顿时脸色大变,一把打掉他手中的小红花,掰过他小小的身体大吼:“主子,您是男子,怎么能像个女子般对镜搔首弄姿!”
小纪黛鸯吓得一颤,惶然失措地问:“我不是女子吗?”
“不是啊!您是男子,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您生来尊贵,将来必能承嗣帝业,为娘娘洗涮冤屈,为我们举族翻身,您怎么能做这般的小女儿情态!”
纪黛鸯无法接受。既然他是男子,为何偏偏有这样一副身体?又为何十七年间学做女子情态,以至于浑身上下无半分男儿气息?
司徒震翻来覆去地检查,不敢置信:“真的是男人,居然真的是男人。”
纪黛鸯脸色惨白,灰败地瞪着眼睛,像一条死鱼。突然,他挺背转头,狠狠咬住了司徒震的手臂。
司徒震略疼,皱眉命令:“松嘴。”
纪黛鸯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眶充血,目眦欲裂。
“松嘴。”司徒震捏住他的腮帮子,眼底凶光乍现,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威胁,“否则我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下来。”
纪黛鸯更加用力,更加发狠地咬他,牙齿深深刺入皮肉,鲜血沿着齿缝滴落,仿佛要生啖了司徒震的肉。
司徒震顿时戾气横生,残忍的字句从獠牙迸出:“这可是你逼我的。”
他伸手掐住纪黛鸯的脖颈,他的脖子那么细那么脆弱,轻而易举就能扼住喉骨,再稍微用点力就能生生折断。
司徒震漆黑的瞳孔幽暗深沉,伶仃反射的星光亦是无情残忍。
纪黛鸯很快喘不上气,脸庞青紫红胀,本能迫使他大张开嘴呼吸,鲜血淌出,染红了牙齿和下巴。
他依旧执着地,狠狠地瞪着司徒震,眼球凸出,眼白布满红血丝,没有一句求饶的话。
蓦地,他通红的眼眶溢出一滴泪,悄然落进司徒震的伤口。
也无声落进了他的心间。
司徒震心脏微疼,像是不小心摸到了狐貍的尖牙,他费尽心思叼回来,准备好好养在窝里的小狐貍,转头就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你恨我。”他骤然松手,转身背对着他,声音低沉:“可是我又该恨谁?”
他缓缓起身,走过鸳鸯戏水屏风,走过燃烧的龙凤对烛,走过西窗的大红喜字,一步迈进门外的凛冽寒风。
吴嬷嬷小步跑进来,慌张拉起锦被盖在纪黛鸯的身上:“主子,您没事吧?”
纪黛鸯伸手抚摸锦被,指尖摩挲着勾勒五彩鸳鸯的纹路,痴痴望向门外:“嬷嬷你看,我说了,他不会弄死我。”
他闭上双眼,眼泪尽数没入大红软枕,消失不见。
司徒震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寒冷的风与孤寂的脚步声为伴。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永安侯府不是他的家,凝辉堂也不是。
只有北地,那座日日听得见士兵操练声音的大宅子,那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那片湛蓝如水洗般清透的天空,才是他的家。
他抱着酒坛,骑上心爱的骏马墨云,在草原里乱跑一气,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喝上半坛随意睡去,等再醒来时,一天已经过去,美丽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然后他伸个懒腰,翻身上马。
乘兴而来,兴尽而归。
这才是他快意而放纵的人生。
而不是在这个狭窄逼仄的都城,揣摩人心,明争暗斗,秘密叠秘密一起腐烂在阴暗的角落里。
什么侯府门楣,什么家族振兴,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要一个家,一个有夫有妻、有儿有女的小家。
清晨共朝食,夜晚叙话眠,娇女坐怀中,稚儿绕膝边。
初春庆新芽,冬至围炉喧,日日复年年,白首赴死约。
仅此而已。
街边悬挂的连串灯笼黄澄澄地亮着,照亮了四个大字,“同兴酒馆”。
司徒震掀开帘子,大步迈了进去。
“客官里面请,您想要点儿什么?”
司徒震找了个角落坐定,沉沉地吐出一个字:“酒。”
他喝的很安静,表情也很沉稳,不像其他深夜买醉的客人大哭大叫、发疯耍痴,而是如喝茶般优雅啜饮,只是一双眼睛比往日更加深暗,幽幽的仿佛见不到底。
不知道喝了多少,他困了,于是倚着墙壁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