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五(2/2)
“睡吧。”清宣还是妥协了,但依然抱着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鸣夏也没管他,反正这姿势也不是太难受。清宣想到,如果是裸睡肯定更舒服,但他在想屁吃。
【第二天】
第二天,他们还有一个葛回环没查。是丁幽小学同学,从小学就开始祸害人了……也是够可以的。他有一个地址,因为以前和宁子杭是一个小区的,后来葛回环的父母找上门来,宁子杭就搬家躲避他们了。但没电话。
稍微有点远,去得坐一个半小时的车。两个人先做地铁,又打车到了。
他们找到一个玩球的小朋友。据他所说,是有一个哥哥。很少见到,平时他都不怎么出门的。
鸣夏问:“那他家里有什么人”
“只有他妈妈吧。”
然后鸣夏跟清宣说:“也许他俩现在在家呢。我们怎么搞”
“那就只能等一个人出来了,然后想办法溜进去。再问问吧,咱们也不能硬闯。”
于是他们又问了两个人,都说是他们母子一起生活。父亲葛鑫几年前因为心脏病去世了;母亲贾兰在小饭馆工作;儿子葛回环平时不出门,人看着很老实,基本不说话。现在他妈妈应该不在家。
然后鸣夏跟清宣说:“不在家,这就好办了。”他们想冒充大学生做社会调查请求葛回环开门。
清宣按了下门铃。没人说话,却有脚步声过来了。看起来是光脚,而不是穿着拖鞋的踢踏声。清宣和善的说:“我是大学生做社会调查呢,能开门填个调查问卷吗?”
“不能。”葛回环从门镜里看了看,发现他并不认识这俩人,不想开门。“你们找别人吧。”
“……”清宣真的是没想到啊。他又说:“就耽误你一会时间,而且有奖励的。”
结果葛回环直接回去了。连奖励都没问。这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啊……
清宣摇了摇头,还好他没让鸣夏现身,可以再换个别的理由骗他一次。鸣夏决定冒充送快递的。他带了个口罩和帽子,尽量伪装一下自己。然后去楼下拿了一个箱子伪装一下。
隔了一会之后。鸣夏按门铃。
“谁啊”葛回环的声音传来,像薄脆饼干一样。
“你家的快递。”鸣夏想伪装是他妈妈买的。
“放门口吧。”
果然……鸣夏想这个人是不是社恐啊。不过幸好他们早有准备。
“好。”然后鸣夏放下箱子走了,其实没走几步。而清宣隐藏在门镜看不到的死角,就等他开门的一瞬间。
果然他开门了。于是他没了。鸣夏觉得他们很像入室抢劫的人。
【葛回环家】
“你们是谁!”葛回环大喊一声,就要关门,但是被堵住了。不过清宣的小手臂也因此被门夹了一下,好在是搞定了。
鸣夏没去管地上的葛回环,而是撸开清宣的袖子帮他看看有没有事。胳膊上躺着一条明显的红痕,看起来就疼。鸣夏感觉心里发酸,他摸了一下旁边:“疼吗?”
“没事。”清宣把袖子撸了下来,放下了手臂。
“你们是谁我怎么了……”葛回环的人偶说。
“闭嘴。”鸣夏说。由于每个被变成人偶的人都会紧张慌乱,大喊大叫的,所以鸣夏第一时间都会说:“我问你什么,你再回答。没问的你就别说。”但是这次因为清宣,鸣夏没第一时间管他而已。
而鸣夏不相信清宣不疼,都感觉肿了。鸣夏帮他轻轻揉着,然后问:“有冰块吗?”
“有,冰箱里。”
鸣夏拿袋子将冰块装起来给清宣冰敷了一下,消除肿胀。鸣夏说:“忍着点,可能有点凉。”
“嗯。”清宣受了伤,眼神柔和,还笑眯眯的。真是让鸣夏看的气不打一处来。
“你笑什么”
“我看你挺会照顾人的,做事雷厉风行的。”
鸣夏握着冰袋说;“我这不是着急嘛。”然后他俩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俩人坐沙发上,鸣夏一只手拖着清宣的胳膊,一只手按住冰袋。
因为清宣受伤,所以鸣夏没给葛回环什么好脸色。他问:“你是人偶师吗?”
“什么是人偶师。”
每次问到这,鸣夏就知道基本上就不用问了。后面一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杀过人吗?”
“我只杀过我自己。”人偶回答。
这句话让鸣夏沉默了很久。鸣夏问:“为什么”
“我不想活了。我过去总是受欺负,还没有力气反抗。我很无能,什么都保护不了。我第一次自杀,吃了很多安眠药,结果我没死……被救了回来。但是我爸爸却死了,他看见我自杀,心脏病发作,是我害死了他……我没有朋友,没有人喜欢我,什么都没有。我在学校一个人都不熟悉。我过去受到的是欺负和鄙视,但现在是无视和厌烦。”
葛回环并没能说出这么一大长串的话,而是在鸣夏问一句,他说一句。然后他们才把这个拼图拼好。这大概就是他的全部想法了。
而鸣夏在此过程中,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为什么”最后不说话了。
清宣知道,葛回环让鸣夏想起了过去的自己,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就像同病相怜一样,他说不了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了责备的话。因为未来不一定会变得更好,也不都是葛回环的错。于是清宣用另一只手按着鸣夏放在冰袋上的那只手,什么都没说。
鸣夏问:“那你现在不自杀了吗?”
“嗯……我还有我妈。”葛回环幽幽的说道。他不想毫无意义的为母亲不快乐的活着。
“既然你说,我就相信你。也不会命令你不许自杀。你以后想死还是可以死。”
葛回环向鸣夏道了谢。
鸣夏又说:“其实我的命令可以让你开心起来,也可以让你变得外向,可以直接克服你的心理障碍,而你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努力,你愿意吗?”
“……”葛回环不能一下回答他,即便他知道那样自己和母亲都好。
“我也不愿意。因为你不是人偶。”鸣夏看他不说话,反倒是放心了。“人是人,人不是工具。那样的你就太奇怪了。既然你没伤害别人,那我最不喜欢轻易改变人心。还是靠你自己吧。”
“谢谢。”葛回环没说他一定会改,他没办法答应可能做不到的事,所以只说了这个。
清宣也知道鸣夏一直是很有原则的人,否则能力滥用起来,想要什么又得不到呢?只不过鸣夏不禁没为自己滥用,也没有随便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是他没想到的。
鸣夏尽可以说让葛回环从此开朗起来。好像事情就解决了,但那也是过去的自己。一个人由晦暗走向光明,必须是有理由的,可能是外因也可能是内因。比如鸣夏是外因:因为遇到了柯蒂斯和尤清宣。而葛回环没有这样的外因,就不能随意制造内因——有也只是空中阁楼罢了。
清宣从此看到了鸣夏的另一面。他回想起刚上高中的那半年,那个班上最默默无闻的男孩,他总是被欺负,却什么话也不说;他不展示自己,大家对他的优缺点与喜好都一无所知。好像只是一个班级里的一个阴影,实在是乏善可陈。
但是靠近才知道,鸣夏经历过这么多的事。他没有自杀自残、自暴自弃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他从不过分拘泥于过去来诉苦——哪怕那是他短短一生的全部;他的关心都是善良都是小小的,你在他身上看不到什么大喜大悲,大善大恶;他将自己的内心都蜷缩进老猫书店里,书籍是他更广阔的世界。
清宣很难知道鸣夏的全部内心世界,即便他看起来对感情一窍不通,但恰恰就是征服了清宣这个很懂感情的人。因此也不能说鸣夏情商很低,所以鸣夏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