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勒星阵的小分队17(2/2)
托利弗一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很强大,没有人比他更强大。
人们本能地畏惧力量强大的人,托列弗·查尔斯令人敬仰的同时也威胁到一些人的地位。
生活百无聊赖,越是了解世界的构成与运转,他就越是好奇,不断地思考这种以人煨人的做法,思想就愈加矛盾分裂。
他开始怀疑生命的意义,追寻着生存的价值。
当生存变得毫无意义,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死亡就变得充满诱惑起来。
托列弗的工作磕磕绊绊,魔力也不稳定起来,心思全然乱了。
他蓦地想看一看那些人死去的地方,想知道死亡的滋味,像一个干渴之人疯狂地盼望着绿洲。
每到帝国为巨大的中央灯石添加灯油时,帝国的普通人就会出现一个数字低谷。
又一次灯石垂暮之年,那抹光亮在夜晚染上萎靡之色后,霜雪和寒冷席卷了帝国。
那是托列弗第一次明白书中对灯石的描写——灯石是火种,它带来光明,馈赠温暖,无魔者成为巨人,魔法师化为碎钻。
以人煨人?只能以人煨人,他们别无选择,一部分死,还是全部都死,人都会选择前者。
托列弗躲在窗前看着离去的队伍,没有压住内心的欲望,他混在队伍里,迈上了通往黑暗无光区的道路。
死亡之后会去哪里?若人死亡之后还有意识,那他们是不是浮在空中看着帝国,像一个个亡灵俯瞰罪恶之城?
长辈说,人对陌生人的生死无动于衷,哪怕他们为他带来光明。
这句话很对。
队伍里不只是卡在三十岁和九十岁的人,有看起来更老一点的,也有更年轻一点的。
只从外表看,是看不出什么的,尤其是魔法师,他们中一些人驻颜有术,九十岁也像三十岁。
但队伍把无魔者分开,保护在中间,也好辨认起来。
托列弗走了一路,这么长的路走到现在,一步一步,结结实实迈过来,看着周围的人,早已经不算是陌生人了。
哪怕没有开过口,但却熟悉他们的面孔,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是来赴死的,自以为是屠杀巨龙的勇士。
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真相,只有他一个是恶人。
原来,不只是陌生人,就算推出去的是身边的人,时间长了,也会漠然。
托列弗想,可悲的不是死,可悲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而死。
他们带了足够的食粮,可总会吃完的。
长辈常说,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托利弗不怕死,却惊讶于这些人表现出来的生的意志。
带队的头领是个白发苍苍的魔法师,他对整个无光区表现出极大的熟悉性,看起来不止一次到达这个地方,经验十足。
进入无光区第三天,带队的头领扬鞭一指,告诉了所有人游戏规则,活着出去的人自由支配余下的生命,死亡之人将成为悬挂的灯石。
各凭本事,公平无比。
人们沸腾了,哭喊着帝国欺骗了他们,可已入狼窝,怎么也得留下几块肉。
无光区逝去一个又一个生命,帝国之上升起一盏又一盏灯石。
托利弗在这里混迹了很久,说来可笑,他明明是来寻死的,却带了一切可能会用上的东西和食粮,凭着自身强大的实力生存到现在。
他这时才明白,原来下定决心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也不知道龙是什么样子。”托利弗他擡头看过去,是两个青涩的少年。
左边那个推推右边的,“你说,如果我真的活着回去,肖芸会不会喜欢我?”
“嗯。”
“哎,那你说,要是我受伤了,变丑了,她会不会嫌弃我?”
“嗯。”
“啊?那,那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着重保护我这张脸?”
“嗯。”
“这里乌漆嘛黑的,也不知道出口到底在哪里,你说,会不会等我回去,肖芸已经嫁人了?”
“嗯。”
“哎哟,我的祖宗,大哥,你别只嗯啊,说点别的,说点有建设性的意见。”
右边的少年停下来,拉住要往前走的人,目光转向托列弗的方向,“有人。”
话多的人突然顿住,做出防备的动作,这些天以来,他们遇到了不止一波攻击,在这里倒下的人,不外乎两种,自杀,和被杀。
食粮不够,就只能相互抢夺,人的丑恶嘴脸完全暴露出来,无魔者死亡的数量从第一天里就达到了惊人的数目。
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成了敌人,谁都不可信任。
托列弗开始萌发回去的想法,看过了争夺和厮杀,反而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知道回去的路,但他一个人到不了,需要帮手。
他看上了整个队伍里最年轻的两个孩子。
两个魔法师,一看就是和他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全凭好奇心混进来的,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才是一类。
……
银灯又一次惊醒,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心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少年察觉到了,询问道,“怎么了?”
银灯恍惚,他好像忘了些什么,但又好像没有,他皱着眉,犹豫道,“好像……做了个梦。”
身下的人脚步不停,肌肉却紧绷起来。
银灯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少年口吻淡淡,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的嘴角翘起来,把人往上颠颠,继续走,“累吗?”
银灯趴在少年身上,“嗯。”
少年侧过头轻轻叫人,“别睡。”
银灯睁开眼,“没睡。”
少年微微皱眉,“你跟我说说话,别睡。”
“查尔斯?托列弗?”少年不懈地叫着后背上的人,想要把他叫醒。
银灯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是觉得不对,“你叫我什么?”
“托列弗?”少年的语气肯定,带着些诱导。
“托列弗?不是……不是银灯吗?”银灯皱着眉思考,“我……又改名字了?”
少年脚步稳健,周围安静得诡异,“你不就叫托列弗·查尔斯吗?还有别的名字?没有吧,你就叫托列弗·查尔斯。”
“是……是这样吗?”银灯歪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做了什么梦?”少年转移话题。
银灯被问句吸引注意力,开始回想,“就……很多,从小时候到现在,很多事。”
“比如呢?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给你指路,你带我出去。”银灯说。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是实际发生过的。”少年说。
“真的?可我觉得,它是梦啊。”
“你伤得太重,睡糊涂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吧。”少年语气笃定,说得银灯信了大半,开始怀疑自己。
“是这样吗?”
“是,你叫托列弗·查尔斯。”
“我……我叫……”
银灯心中还是怀疑,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都是关于托列弗的事情,仿佛他就是他,无法反驳。
少年谆谆诱导,带了急切,“托列弗·查尔斯。”
银灯跟着念出来,“托列弗,查……”
“吃糖吗?”
突然冒出来一道其他的声音,打断了银灯的话,声音明亮清楚。
如果说银灯脑子是一团塞起来的棉花被,是烧着白水升腾起来的白雾,让人昏昏沉沉。
那这声音就是掺着冰块的凉水,哗啦一声倾倒下来,连声带响,让人瞬间清醒过来。
“吃糖吗?”那声音又说,“是不是挺好吃?”
银灯擡起头,他站在城堡的外围,阳光正好,明媚无比。
着一颗糖,伸在银灯面前,眼睛像无云天空一样湛蓝。
“上次不是尝了吗?是不是真的挺好吃?还要吗,我这儿很多,要不要我明儿找个理由,给你带点儿?。”
银灯依旧没有反应过来,盯着男人手里的糖发呆,似乎对场景的转换没有适应,只知道这个地方他来过了。
银发男子叹口气,抓过银灯的手,把糖放在他手里,“你看看你,还是对付不了这些小把戏,丢不丢人。”
话音未落,男子擡手弹了个脑瓜崩,银灯被敲得往后一仰,咣得一声磕在床板上,霎时醒过来。
他趴在床边,脑袋已经不疼了。
脑子里乱成一片,银灯吃力地坐起来,顿了顿,伸手掐了自己一下,会疼。
但方才,他在梦里也能察觉到疼痛。
要如何证明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