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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阵的小分队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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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沉得他喘不过气,像压了块巨石,有什么堵塞在那里不肯离开。

他颤着手去捶胸口,脖子舒展开,仰着头张开嘴巴呼吸,肺部很沉,像灌了铅,停止了工作。

他吃力地抽着气,像犯了哮喘的病人,眼角通红,眼前发黑。

黑暗中,男人按着胸口弯下腰,另一只手按着膝盖,快要站不住。

肺叶像被捅穿,呼啦呼啦透着风,每起伏一下,都把疼痛传到身体各处。

冷汗簇簇往下滴,背部湿了一大片,带来巨大的寒意。

这种异样的痛苦宛如潮水侵蚀着杜衡的精神,猛地扑过来,砸死一群岸上的生物,又拖着尸体缓缓退去。

但即使如此,心头却还是残留着巨大的痛苦和悲伤,挥不去,抹不掉,让他焦躁不安,心怀不甘。

杜衡喘着气,瞪着地上的水迹,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难过?如此痛苦?

他受到的攻击远比他预想中的要猛烈得多,让他无法招架,弃械投降。

他什么时候竟然陷地如此深了?

这个男人遇到了自出生以来的最大难题,怎么解,都是错的。

杜衡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会畏首畏尾,他的胆子也会这么小,对着一个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靠着墙看见远处的灯石出神,良久,深吸一口气,缓缓伸手捂住眼睛,蓦地笑出来,不知是在嘲笑谁。

银灯回到房间,靠着门坐了一会儿才按着地起来,慢慢踱向床,伸手脱长袍。

摸到衣料就感受到了暖暖的温度,他顿了顿,才恍然想起这衣服是杜衡的,被他穿了这么久。

青年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双手拉着袍子摆,慢慢凑到脸前,贴了上去。

他趴在床边,双手紧紧抓着墨色的长袍,脸颊感受着因为离开人体而渐渐消散的暖意,闭上了眼睛。

银灯知道杜衡没有记忆,对他的定位还停留在小外甥上。

他安慰自己,那个人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即使知道,就算明白,还是抑制不住地难过。

壁炉的火烧得很旺,银灯的整个屋子都铺上了厚厚的长绒毛毯,踩上去软软的,暖暖的,温度都高了不少。

银灯蜷缩成一团,就那么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从帝国出发的时候,还以为会死而无憾……”银灯听见自己说。

他被人背着,是上次那个叫阿衡的少年。

又是那片黑暗的区域,连空气都是浑浊寒冷的,吸进肺腑像刀割一样。

“你不会死的。”少年气息不稳,声音冷冰冰的,左右环顾着,挑了一个方向走。

“你放我下来,你的刀硌得我疼死了。”银灯又听见自己开口了,有气无力。

他就像一个人格分裂症的副人格,一个魂游者,能感觉到身体朦胧的疼痛,听到自己和人说话。

被叫做阿衡的少年犹豫了一下,找了块大石头,把人放下了。

一靠着石头就剧烈咳嗽起来,银灯感觉到喉咙好像撕裂一般,咳出了什么东西。

原来不是空气割得肺叶疼,而是这个身体本身就快要撑不住了。

少年神色不为所动,只是把摆弄刀柄的注意力分过来一点,淡淡地瞥一眼,又转回去。

银灯感觉到自己在笑,歪了头,又看向一个方向,那里充满着光亮,映亮了半边天。

四面八方偶尔有破破碎碎的光点升腾起来,冲着那个方向飘荡过去,拖着美丽的尾巴,像一阵风有了具象,极光有了方向。

远处的光芒扩大了一点,仿佛是他们离着光源近了些。

少年顺着看过去,“不是说刺眼吗?”怎么又盯着看?

“是刺眼,以前看的时候觉得刺眼,现在看,更加刺眼。”他说,“不过啊,却是美景,若在帝国,咳!怕是看不见。”

以前刺眼是因为觉得它明亮无比,对它又是崇敬又是喜爱,后来刺眼,便是真的觉得它刺眼无比,像是吃人的怪物,散发的每一束光芒都要把人刺穿,夺人性命。

可偏偏,他们离不了它,还是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好的坏的,都要接受。

我们什么都明白,可是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这就是悲哀之处。

“这样一想,这个地方倒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少年把刀努力往前拽,没什么表情。

“我以为,死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狠狠心,就能结束了。”他看着那片明亮的天际,“却没想到这么难,下定决心放弃自己的生命是这么难。”

这人又说起了最初的那句话,“我本以为,自己会死而无憾……”

他转头看向少年,“若不是你和那小子不知死活地混进来,又如此坚定地要出去,我也不会兴起帮你们一把的念头。可如今,你还没出去,我却要死了,到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到。”

他叹口气,带了些暮气,“回首我这一生,没有一件事是顺着自己心意的,我什么事都明白,却什么事也没做成。”

少年皱眉,把刀调整在胸前,一把拉起地上的人,重新放在背上。

‘银灯’趴在少年的身上,闭上了眼睛,絮絮叨叨起来。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许过愿,还想当教授来着,职位不大不小,管的事儿不多不少,研究一下魔咒魔药就行了。”

“后来参加了议会,突然就想做护卫队的教官,我想着,能活一个是一个,闲的时候上护卫队教训教训后辈,等他们集结出发的时候,别像他们的那些前辈,到了城外那么狼狈,一个都没回来……”

少年把人往上颠了颠,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也不在意。

少年说,“你这个想法不对,要是没人死在这儿,那么所有人都会死在除这儿以外的任何地方。”

背上的人把少年的话绕了几绕,没想到这少年看得如此透彻,还如此冷静。

“告诉他们真相,训练他们成长,是我们的责任。至于他们是活着走出去,还是死在这儿变成灯石,那是他们的造化。”

“虽然强大不一定有用,但一定不会没用。”他忍着疼调侃,“就像你,你比他们都小,力量比他们都大,在这里能活得更久,甚至于有能力走出去。”

他忽然又问,“你这么卖力往外走,帝国里有你牵挂的人吗?”

少年沉默不语,调整着呼吸,他的背上有些湿润,是血。

“亲人?不会是恋人吧?”

少年沉闷地回答,“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恋人。”

“感情是个孤家寡人,那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呢?”

少年不语,听到身上的人又咳了一下,“你跟我说说话,万一我睡过去死在你背上,下次你见我就是在天上飘着的灯石堆里了。”

少年抿抿唇,墨色的眉微皱着,好半晌才道,“我不想死,我得活着。”

谁死都可以,但是我不行,我得活着。

为什么?不知道。

他不怕死,但他一定要活着。

“好志向,谁不是为了活着呢。”银灯听见自己说,他沉默一会儿,直直盯着少年的后脑勺,突然开口,语气晦暗不明,让人寒毛直竖,“你这样的要是变成灯石,一定又大又亮……”

银灯猛地惊醒,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要硬挤进去,后脑被砸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一下一下,连带着耳膜也一起疼起来,咚咚咚撞击着,跟心脏一起跳动。

心脏的砰砰声在耳边放大,脑袋快要炸开。

他想要坐起来,却重重跌回去,连带着脑袋晃一下,疼得他脸色发白,急促喘着气。

可能是睡姿不对,半个身子都麻了。

他想要抓着杜衡的黑袍,却发现身体像是处于半梦半醒间,意识清楚起来,但却浑身乏力,使不上力气,说不出话。

他这是被梦魇住了吗?

冷汗流到了眼睑,让他睁不开眼。

耳鸣接踵而来,银灯又倒回床边,额头上的汗蹭在了黑袍上,他费力地侧过头,下午睡落枕扭到的脖子也抗议起来,但和头疼相比,并不算什么。

青年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生怕牵扯到其他部位,他看见窗外的灯石游动,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像摄像头失了焦。

大脑突然停止了运转,一切都迟钝起来,只能一根线地直来直去,像中了病毒,被人操纵着坠入一段又一段破碎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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