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囧途（2/2）
全茂实脚上速度更快地往前冲，心里暗骂，不跑等着被你们吃吗！
他已经跑上乡道，隐约能看到树荫底下停车一辆黑色越野，旁边还有两个人站着。
全茂实心中大喜过望。
爸爸妈妈，我终于要回到人类的世界了！
然而，他拉着云焉的手上，传来的阻力也越来越大。
耳畔已经听不到身后的鬼叫，只有云焉的声音无比镇定地传来。
“前面不能去，我们现在回去。”
回去？
全茂实在心里冷笑，回去被他三舅夺舍吗难道？
虽然三舅生前待他很好，但它现在变成鬼了啊，鬼有好的吗？
全茂实往前冲得更欢实了。
云焉：“……”
她用力挣开手。
全茂实也顿了一下，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疯子。
好在越野车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全茂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他俯身扶着膝盖猛烈喘气，“两位哥们，能捎上我们一起走吗？”
车头位置穿着黑夹克的胖男人看着全茂实笑了笑，没说话。
全茂实觉得那笑有点怪。
但这时哪有时间分辨，好歹先跟活人一块呆着要紧。
这时，从车尾那边转过来一个提着工具箱的西服男人，他目光扫视过全茂实和不远处的云焉，笑了笑道：
“那得等一会儿，车出了点毛病。”
全茂实一听这话，赶忙撸起袖子走过去，边走边说，“我也给你们打打下手。”
云焉也一脸复杂地跟上来，站到全茂实身边。
这时，那胖男人艰难地蹲下|身，检查后轮胎，跟闲聊家常一样，随口说道：
“可能是节假日的关系，路上遇到这么多有缘人。”
胖男人对全茂实笑笑，“我也是搭车的，路上遇到这个小兄弟，一聊才知道是同乡，越聊越投缘，就说那结伴一起下去。”
听对方说“下去”，全茂实觉得有些怪异。
但人在极端危险之中，往往愿意把自己的救命稻草往好处想。
他自己说服自己，他农村老家也这么表达。
“上镇上去，下村里去。”
想必这两位就是打算回村的。
没关系，只要搭顺风车到了人多的地方，他立即就下车，给剧组打电话呼救。
瘦高个的西装男也在胖男人身边蹲下，颇为谦和地笑道：
“大哥见外了不是，咱俩同月同日死的，你比我早死一年，虚长一岁，我叫你一声哥，往后咱们在地下就是兄弟，你说好不好？”
全茂实：“！！！”
你说啥玩意儿？
就像是为了印证全茂实的猜测，随着怪异又不祥的嘎吱嘎吱声，两只男鬼齐刷刷转过脸，正脸对着自己背部，笑吟吟地问他：
“兄弟你呢？啥时候死的？今天也是回来过忌日拿祭品吗？”
瘦高个西服鬼又继续喃喃，“哎呀车修不好的话，咱们就近找个凶宅住几天也行。”
全茂实：“！！！！！！！！！！！！！！”
全茂实全身抽搐，只觉得天旋地转，翻了个白眼就往地上栽！
晕倒前，他仿佛听见三舅叫他的声音，还听那俩男鬼惊呼，似乎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哎呦这咋是个活人啊！妈呀吓死我了！”
全茂实：“……”
醒来后，全茂实发现自己还坐在商务车里。
三舅飘在他身前半空中，惨白的鬼脸上满是焦虑担忧。
三舅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旁的鬼解释：
“早知道这孩子这么不经吓，我说啥也不敢做这种顺风车的生意。”
三舅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堆冥币纸钱小元宝，“那个我把车钱双倍退还，你们都下车吧。”
冷不防被全茂实熊抱住，后者跟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呀，他可太害怕了！
在这个充满鬼魂的世界，他三舅才是唯一的亲人！
只是哭着哭着，全茂实发觉有点不对劲。
他坐的是驾驶座后面的位置，但是，车还在往前走！
那是谁在开车！
就在这时，为了回应他的疑惑，他发现，前面的驾驶座位上慢慢升起一个头。
那头顶，然后，嘎吱嘎吱旋转一百八十度，恰是方才见过的瘦高个西装男的脸。
男鬼挤出一个惨白瘆人的微笑，“哥们放心，我也是老司机，你先歇着。”
男鬼解释，它那纸糊的车本来就不牢靠，地盘太低，回乡下就被树枝划烂，一时半会修不好，干脆把车扔了回地府换新车。
看到旁边有鬼鬼拼车，也不去找凶宅过夜了，西装鬼带着胖男鬼一起搭上全茂实的顺风车。
全茂实还在牙齿打颤，他说不出话。
这时，他三舅拍了拍驾驶座后背要停车。
西装男哦了一声，“我也看到了，有搭车的。”
全茂实凝神细看，可不是吗。
在他的视角里，车右前方划过一道红色影子。
只来得及看清一只青白的手臂，正在不太灵活地挥动着。
他头皮发麻，狂翻白眼，害怕到连脚掌心都在抽搐。
车还没停下，对方直接穿过车门飘了进来。
三舅凑上前寒暄，“姑娘注意安全车停稳再上车呀！呦，这是返乡走亲戚呀？”
红衣女鬼除了皮肤青白，总体看起来很像个人，目测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
红衣鬼有些羞涩地回复道：“嗯，回家吃点供品，还相了个亲。”
三舅像背台词一样熟稔地报出收费标准，“车是我外甥的，咱是拼车，老规矩起步价二十，超过三公里，我按一公里十块冥币收钱。”
红衣女鬼压根没仔细听，豪气地拿出一叠冥币，“不用找了，我跟我男朋友两个的钱。”
这么说着，她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抱出一个等身的纸人。
纸人眉眼英朗，一身西服打扮，高大帅气。
全茂实：“……”
这是不是太像了，剧组里那位他经常看见的新生代流量小生。
晕车女鬼哎呀一声，“这不是我墙头的脸吗？”
红衣女鬼低调，“这是家里给我新烧的男朋友。”
车上其他鬼也不无艳羡地议论起来。
“这纸扎师傅手艺真好啊，感觉做的比真人还像呢。”
“纸人终归没啥意思，不如真鬼实在。”
“现在的年轻鬼，活着的时候恐婚，刚死就扎堆去相亲。”
“不止呢，我认识一个有钱鬼，人家刚死家里就给配了冥婚。”
“哎呀鬼比鬼，气死鬼呀……”
全茂实：“……”
鬼使神差地，他加入了聊天。
“我见过他真人。”全茂实指着红衣女鬼的纸人男朋友道。
说完，他拿出手机，找到一张前两天开机仪式的生图，拿给红衣鬼看。
“你瞅瞅，边上这个是不是很像你这个……男朋友。”
红衣女鬼辨认半天，“这谁啊？不认识。”
晕车女鬼也摇头叹气，“唉他刚出道的时候多帅的，咋个我死了没几年就整成这个鬼样子。”
全茂实：“……”
不得不说，在娱乐圈混久了，还是鬼话听起来实诚许多。
他因为在行业内干了近十年，听到见过的八卦更多。
据说那位是去海外捏过脸的，网上流行的精修硬照看着是精致立体，但实际上就近看本人的话，一点也不好看。
那句话明星们私底下怎么说的？塑料感很重。
就全茂实的直男审美看，纸扎的更帅，应该是参照整容前的照片做的。
车上人和鬼越聊越嗨，到了最后，全茂实三舅干脆拜托车上的女鬼，让它们给留意一下，如有还活着的单身朋友，可以给外甥牵线相亲。
全茂实：……这大可不必。
西装男鬼开车很稳。
也不知是不是车里鬼含量已经超标的缘故。
总之，之后的路上，没有再遇到有鬼拦车。
车子驶入亭林镇辖区后，天色刚擦黑。
云焉提醒停车，让全茂实和西装男鬼换座位。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西装男鬼是隐形的。
看到无人驾驶的车子在街道上穿梭，恐怕没人会淡定。
眼下，前方的街道是乡镇老街，边上乱七八糟停靠着大小车辆，还有散步逛街的行人穿梭来去。
西装男鬼提前停车，全茂实拉开车门跳下车。
忽然，身后一阵骚乱和惊呼。
他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好容易稳住身形，他看到手边的驾驶车门嘭地一声被阖上，全茂实被关在车外。
回头看过去，自家车身一晃，一个花臂青年跳到司机座位上。
“别动，不然都得死！”
花臂青年恶狠狠说道。
全茂实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花臂青年手里亮出匕首，比在西装男鬼颈前。
全茂实第一反应，糟，还有一车人！
不对，都是鬼！
全茂实第二反应，药丸，首富家的娇弱小姐在副驾上啊！
他几乎要哭出声，完了完了，他这一路怎么会遇到这么多事啊——
目光转到副驾上，全茂实也愣住了。
那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