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以火(下)(2/2)
阵眼处竖立着一根木桩,小狐貍被绑缚在木桩上,正在无力地嗷嗷叫。
我赶忙跑过去,把它解下来抱在怀里。
“小乖乖,别怕,我们来救你啦!”
“哼!死到临头还自鸣得意!”
阵外,张天师放出一只凶悍的獒犬,那獒犬煞气凛凛,一爪便摁住了珊瑚,小狐王扑上去咬它肩膀,却被獒犬回首以利齿相对。炎光从背后咬它大腿,獒犬不得已放开珊瑚,扑向炎光。狐貍灵活,獒犬强悍,一时竟难分高下!
我紧紧抱着小狐貍,杨公子的藤蔓在火龙攻击下逐渐弱势,我真是悔不该当初,要不是我误打误撞跳进这陷阱,杨公子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明明什么忙都帮不上,还非要跳进来拖后腿。
忽然,我见张天师竟掏出一张符来,镇在困龙阵的外侧,我细一辨认,心道不妙,这困龙阵外竟还套着另一个阵!
一个阵已经难解,这双重阵岂不要命,我自己死了算活该,可杨公子岂不被我拖累!
“张天师!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放过我们吧!”
“哼哼!放?我本来想用这阵套个大妖怪,谁叫你来碍事,如今我便拿你去扬名立万罢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你杀了我,如何扬名立万!”
“小丫头片子自然不行,你若是妖狐妲己不就行了!”
这个疯子,我就是我,什么妖狐妲己?
“小芙,别怕!”杨公子说着,气息一变,手指结了个印,一道紫色电光闪烁出来,这紫色电光向那八道火龙奔去,顷刻间便将三道火龙击败。
“阵起!”张天师在阵外叫道。
“糟了。”杨公子低声说。他加紧驱动法术,紫色电光越加耀眼。
阵外,珊瑚似乎伤了脚,一瘸一拐动作迟缓,獒犬见她出现破绽,一口向她咬去。就在它的牙齿马上就要咬住她咽喉的一瞬间,珊瑚灵巧的一钻躲过。与此同时,炎光和小狐王齐齐从背后突袭,一个咬在獒犬背上,一个咬在獒犬腿上!
就在我以为命运的天平正在向我们倾斜的时候,天上浓云密布,天雷滚滚。
“天罚阵,这是天罚阵……”我喃喃自语。
师父告诉过我,当年祖师爷为了求天上的神降下天雷,杀死祸乱人间的妖兽,创造了这个天罚阵法。可此阵戾气太重,上天有好生之德,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使用。
难道我要死在这同门禁术之中么?
说时迟,那时快。云中的天雷奔下!
“阿芙……”杨公子回身抱紧我,雷声震耳欲聋,我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一阵刺目的强光从天上奔下,我浑身只觉一阵酥麻,我擡头一看,一个金色羽衫的女人正高举着一把油纸伞,将我和杨公子护在伞中,那天上的惊雷尽数被她用纸伞挡住。
“玄女?!”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呢。
只见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显然是动了气,向那张天师骂道:“还未等天界出手,你们人界和妖界便要反目成仇了么?”
说罢,将油纸伞合拢,伞尖对准了张天师,我见那纸伞上还有电光噼啪作响,心中立刻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别.....”
还未等我把话说出口,那玄女便大声道:“你那么喜欢天雷,便还你一记天雷尝尝看吧!”
紧接着,油纸伞发出一阵刺目的光电,伴着天边一声迟来的巨响,“轰”地一声击向了张天师。
这一突变太过突然,现场的几个无论是人是狐都被震惊,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阿弥陀佛,你不该杀生。”一旁的活佛法师摇头叹息,接着便念起了往生咒。
张天师如一段烧净的炭火般,缓缓倒地,黢黑干瘪再没有一丝活气,我吓得不轻,却听玄女仰天骂道:“泰山老鬼!你瞎了眼不成,被这等宵小使唤!”
“阿弥陀佛,玄女你怎可这样称呼泰山府君。”转世活佛摇头叹息。
云中慢慢漏出一丝光线,一只苍老的手拨开云雾,露出云后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和善的老人,穿着黑色的广袖袍子和深红色夹衫,看着十分平易近人。
他有些困惑地在我们之中来回打量,似乎一时拿不准是哪个刚刚骂了他,突然他的眼光落在我的身上,惊喜道:“啊呀!是小阿芙!”
我遭遇这接连不断的冲击,整个人都有些木呆呆的。
只见他微笑道:“小阿芙,你怎么这么久不来陪老夫下棋呀?”
我见他面容和善,心中不由产生了好感,但是我只是个平凡的人类,怎么跟他解释是他认错了人呢?
“芙蓉花神有人间的事需要了结,到时定去陪您下棋。”杨公子接口道。
泰山府君叹了口气:“怎么连小阿芙都这么忙了呀,那好吧。”
说完,像一个失意的寻常老人,慢慢驾云离去了。
“多谢上神前来相助。”小狐王见泰山府君走了,正色向玄女施了一礼道。
可此时玄女正在出神,兀自念念叨叨:“老糊涂了么,居然不认得我了.....难道是我过气了?还是我最近几年太消停了......”
小狐王神情尴尬,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玄女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回礼,反而十分高傲地道:“听说老狐王有意把狐王之位传给你,但看你刚才的表现,可比你父王年轻的时候差的多了。”
小狐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玄女也不理会,反而对他身后的珊瑚道:“我听说过你,是个有胆色的。”
珊瑚没有回答,仍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玄女懒懒地回头向我点了个头,又向我们道:“很快我们还会见面,玄女去也!”
说完,一挥衣袖,掀起一阵旋风,转眼就和佛陀法师一起不见了。
小狐貍在我怀中嘤嘤叫了两声,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他交给他的父亲炎光。
“我知道你一定很憎恨人类,婉霞的事,我真的非常抱歉。”我十分内疚地说。
婉霞是个那么善良可爱的狐,只是因为长了美丽的皮毛,就要惨死在张天师的手下。
炎光爱怜的接过小狐,抱在怀中轻轻抚摸道:“婉霞生前不大会说人语,但她是非常喜欢人类的。她死前曾说,人类有好有坏,她只是运气不好,不希望孩子因此永远记恨人类。”
他说着,眼泪从眼角滑落,又从鼻尖滴落在小狐的额头上。
“多谢你,白姑娘,多谢你不顾自己安危来救它。”
我摇摇头,我没做什么值得他感谢的事。
他看穿了我的心事,温和地道:“不,同样是人类,你是一个愿意用自己性命去保护他的人类,这非常重要。”
我也不希望小狐从小就那样记恨人类,或许炎光说得是对的吧。
炎光说希望我给小狐起个名字。
我看着小狐貍,它鼻尖有个红色的朱砂痣,我第一次见到它时,就喜欢上了它:“朱砂又称辰砂,不如就叫辰砂吧。”
炎光微微笑了笑,道:“白姑娘和杨大人竟想到一起去了,我和婉霞也都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从狐尾中掏出一个玉牌,那玉牌正是当日老宗婆占出来的,如今被刻上了‘辰砂’两个字,他将这小玉牌挂在小狐颈间。
我们想起狐族大会时的快活景象,都悲从中来。
炎光蹭了蹭小狐的头,爱怜而悲戚地说:“辰砂,以后便有我们父子作伴了。”
“白姑娘,那日赤羽无礼了,人类确实有善有恶,多谢你愿意以身犯险来救我们同族。你放心,我们会回狐山,不会牵连无辜。”
小狐王郑重其事地说,他这样子,还真的挺像个狐族之王了。
三只狐向我们告别,化成一股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