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旭荣光(1/2)
再旭荣光
宋续夸完这句,很不好意思,立马直起身,胳膊交叠在栏杆上,像个上课做小动作,被老师发现,正襟危坐、假镇定的样子。
许清琛嘴角勾了下,也不拆穿,说起另外一件事:“不过,宋宋你有一件事说错了,李可佳不仅仅因为我救过她,你也救过她。”
冥冥之中,你曾经不经意间帮过的人,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又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来帮你。
宋续瞳孔一缩,震惊地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许清琛不答反问:“宋宋,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不是我大一,你被笙笙喊来我们学校的大学生活动中心搬书的那一天吗?”宋续声音有点虚,她现在也有点不确定了,但是高中的那些碰面,他明明就不记得了。
许清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缥缈,但说出去的话震惊到宋续心都一缩:“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是在2007年1月10日。”
也就是松煦离开的一周之后。
松煦离开后许清琛就从许一风的别墅彻底搬了出来,到了繁景花园秦莞留下的房子,那段时间挺颓废,整日闷在家里,不出门,抽烟喝酒全是那时候学会的。
只是他可能天生对尼古丁和酒精就不敏感,烟越抽、酒越喝,反而越清醒,就一天到晚像个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又没有什么生命力地枯坐在那。
期间,许家的其他人轮番过来,只是没有一个能走进房子。
许清琛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凌晨,回想起医院冰冷的太平间,躺着的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母亲,想起雪地里倒在红色血泊里还只有14岁的松煦。
耳鸣声起,零下的冬天,许清琛任是流了大把的冷汗,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颤,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也不在乎。
他从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来,去了浴室,冰水直接淋在他的头上,顺着脸像是倾盆大雨一般兜头而下,水的温度是刺骨的寒,他感受不到,竭力地放空自己的脑子。
当那一片血红色在脑海里消失时,许清琛关了花洒,顺着潮湿的墙壁滑坐在地下,他仰着头,大口地喘气,像是窒息了很久的病人终于能够呼吸了。
他凝着卫生间的白炽光,突然觉得挺没劲的,抽烟没劲、喝酒没劲,活着......也没劲。
就这么呆坐着,很久很久,久到衣服都干了,久到天亮了又黑了。
许清琛出了门。
寒风刺骨的冬日,许清琛连续几天的不修边幅,衣服单薄因为淋了水又干了,皱巴巴的一件,在穿着整洁又厚厚的棉袄的行人中,像个神经病流浪汉。
不说平日里的许清琛本来就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这时候的许清琛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就这么漫无目的、又好像有目的地地一直走,直到走到了梅末大桥。
梅末大桥,最近因为上社会新闻,出了两条人命,出名了的一座大桥。
一个15岁女孩和朋友在桥上开心地玩雪,失足掉进了江水里,她挣扎了很久很久,但是等被人救上来已经没有呼吸了。
一个生活在严格苛刻家庭里的北城中学17岁高二学生在前一次考试之中,因为又一次没有取得理想的成绩,不堪重负,跳江了。
许清琛眼睛没什么神的望向夜晚里深不见底像个深渊一样的末江水,心里却是久违的平静,突然天空飘起了雪花,雪白纷扬,肆意飘荡,像是在安排一场无声的葬礼。
许清琛脑海里走马观花闪过很多片段,秦莞叫他东升的温柔模样,松煦唤他许清琛的单纯模样,他低头笑了一下,最后那些都飘远了,变成了太平间满身伤痕的尸体,变成了大雪纷飞,倒在雪地里血淋淋的一片,变成了许一风一脸狰狞地说,他克死了秦莞,又害死了松煦......
许清琛脸上没什么表情,被连日来不修边幅没有修剪的额前碎发挡住的漆黑眼睛,一片死灰,毫无生命力。
他向前一步,踩上了扎着铁栏杆的矮墩子,初二的他已经很高了,顿时,栏杆只到他腰下,只要他身体前倾,就能一下子扎进深渊。
远方传来北城中学晚饭间休息打闹的喧嚣声,热闹的,开心的,散发着浓浓的青春气息,有一种生机蓬勃的向上力量。
许清琛无感,甚至还觉得这个世界好吵,他张开双臂,闭了闭眼,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他不觉得冷,反而感受到了自由...以及即将解脱的轻松感。
18点30分,耳边响起北城中学高中部第一节晚自习“叮铃铃”的声音,整个世界从喧闹回归到了覆灭般的寂静。
许清琛舒了口气,身体渐渐地前倾。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哭音又打断了他:“叔叔,我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你能陪我聊会天吗?”
许清琛一顿,偏头看向说话的人,微胖、齐刘海,一双大眼睛是很少见的浅琥珀色,因为沾满泪水,像是闪着光的琉璃球,脸白皙稚嫩,个子不高,看上去有点可爱,正是在北城中学读初一的宋续。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执拗地看着他,好像他不陪她聊天,她就撒泼打滚哭给他看。
许清琛心里划过一丝说不上来的异样,也不知道哪来的闲情,从墩子上退了下来,左臂搭在栏杆上,面无表情地望了过去,语气僵硬:“小朋友,我们恐怕没什么可聊的。”
宋续看着他的动作,默默地舒了口气,将刚刚紧张时拿在手里捏坏了的黑框眼镜放进书包里。
她觉得奇怪,这个怪叔叔看着头发很长,看不清眼睛,衣服皱巴巴邋里邋遢的样子,声音却很年轻,她晃了晃头,小声地有些怯懦地接话道:“我读初一了,不算是小朋友了,但对于叔叔你来说,应该还算是个小朋友。”
初一?
许清琛望向个子属实是不高的人儿,连日来麻木不仁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第一个表情,他微微挑了下眉,显然是惊讶的。
他初二,确实当得起这一声叔叔?
宋续其实不擅长跟人聊天说话,刚刚因为情况紧急,就这么脱口而出那么说了,不过也没有说谎,她的确是因为今天月考成绩下来,又考砸了,才到现在都没有回家。
17:30她就放学了,她跟宋母说在图书馆自习,才熬到了高中部都上晚自习的现在,还是不敢回家。
想着想着宋续就又难过了,又开始不自觉地掉眼泪,到底年纪小,一难过就卸下了心房,当真开始和他聊起了天:“我今天月考成绩下来,班级23名,中偏下一点,比上次还退步了一名,我妈本来就一直看不上我的成绩,呜呜呜~这次还退步了一名,我妈肯定会雷霆大怒,又要开始说‘你这成绩怎么考北城大学法律系’,我也想考,但是考不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成绩一直不温不火地保持在中段。”
宋续是真的很努力了,最早到班看书,最迟离开,晚上回家写习题写到深夜,但成绩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她其实有一种感觉,很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的感觉,北城大学法律系是宋母从小给她安排的目标,她也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实在考不上,考一所普通的政法学校似乎也还好,不算完全违背宋母的期待,可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连学习看似十分努力,但又好像只是看似,努力得不在点上,又像是违心?
怎么会,她一直也是那么想的啊。
“所以我不太敢回家,刚刚我还把眼镜捏坏了,她肯定更会说我‘什么事都做不好,你这个废物,能干些什么?’呜呜呜呜,怎么办,跟你说的,我更不敢回家了。”宋续哭得沉醉忘我,都忘了旁边还有个人。
许清琛:“.......”
其实他有点感同身受,这个小女孩母亲对她的所做所为,甚至说话方式,差不多许一风说过一模一样的,不同的是,许清琛成绩一直班级前三,退步大概也就从第一掉到第二,他毫无感觉,但还得被许一风教育一顿。
许清琛有点好笑,这天下的有些大人们还真是相似。
宋续哭声一顿,看到他有淡淡胡茬的嘴角往上挑了挑:“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这是我的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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