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续深情(2/2)
宋续顿了几秒,答非所问:“我还有事,先走了。”
丢下这句,她转身跑了。
像是落荒而逃。
她...回答不出那个问题。
将近十天,许清琛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她不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她问的那句:【什么事啊?】
也许是经历过一次了,宋续这次有种麻木的平静。
第二天,宋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1月1日,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她坐在椅子上,捧着杯子喝水,转头扫过空荡荡的寝室,还有点不习惯,又想到和许清琛的事,突然心烦意乱焦虑起来。
她没让坏情绪持续发散,闷头把整杯水喝完,换好衣服,准备去学校外面吃一顿,顺便散散心。
坐公交,到达幸福路一条街,今天元旦,街上来来往往很多人,很热闹,行人大多结伴而行,只有她独自一人。
宋续失神地看着前面一对逛街的情侣,女孩勾着男生的胳膊,在撒娇:“我看某团上前面那家火锅店做活动,我们去吃吧,划算。”
男生一眼看穿:“你就是想吃,别拿活动做借口。”
女孩被戳中心思,偏不承认:“谁说的,是活动力度太大了,太吸引人了。”
说着拉着他就往店里走。
“多大的活动力度?我转个红包给你。”
“......”女孩气得失语片刻,这下终于绷不住了,“怎么就不能吃了?”
男生敲了下女孩的额头,“你生理期,别以为我忘了。”
女孩是真没想到他会记得,心里暖了一下,理不直气不壮地小声嘀咕:“吃一次,又没什么事。”
“下次疼得死去活来,别找我哭。”
女孩鼓了鼓腮帮,“不找就不找。”
但想了想那个感觉,放弃了吃火锅。
宋续看着两人渐行渐远,嘴角牵了下,眼睛却发酸,她仰了仰头。
1月的天,阴冷有风,路两边,四月盛开的樱花树此时一片萧条,光秃秃的枝干,似是抱怨着寒冬的肃冽,又像是物是人非的沉重。
宋续眨了眨眼,往前走,经过那家糖果屋的时候。
她突然感觉从消化道涌出一种恶心想呕吐的感觉,她下意识按着腹部,那里隐隐作痛,额头出了一层的薄汗。
宋续自己就是学医的,对自己的症状有一定的判断,可能是急性阑尾炎。
她没耽搁,按着腹部,强忍着剧烈的胀痛,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临走时,她透过车窗瞥了眼糖果屋,店招牌被拆了,店里在装修,宋续红了红眼,它真的不在了......右下腹一阵剧痛,眼前跟着模糊了一片,什么都不见了。
到了医院,宋续做了一系列检查,最终确诊,跟她想的一样,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
医生:“家属来了吗?手术知情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宋续疼得脸色都白了,虚弱地说:“我自己签。”
“行,但是术后还要护理,建议还是让家属或者朋友过来。”
宋续点了下头,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许清琛,她眼睛暗了暗,做完手术再说吧。
哪怕她是学医的,阑尾炎也不算特别大的手术,风险小,但这是她头一次自己身体动刀,是有点紧张害怕的。
尤其她还是一个人。
手术很顺利,术后两个小时,宋续就醒了过来。
她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还有点懵,胳膊肘向后支撑,想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作间,扯到了手术的切口,她疼得“呲”了声。
眉头蹙着,半倚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了。
旁边病床是个大概30岁左右的姐姐,也是做完阑尾炎手术的,比她早,正在吃饭。
宋续闻着味道,有点饿了,她已经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不过现在刚刚做完手术想吃也没法吃,也没法去买,想着想着竟然有点难过。
耳边是那个姐姐的老公对她嘘寒问暖。
宋续舔了舔惨白又干涩的唇,瞥了眼床头柜上空荡荡的杯子,切口散着隐痛,她低下头,又收回了视线,盯着被子上的某一处发呆,眼睛久久没有焦距.
过了好一会,她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打开了通讯录,盯着上面置顶的号码又发起了呆。
想打电话,又不敢打电话,为什么他明明是她男朋友,如今连打个电话,她都要犹豫不决?
怎么就这样了?
可是,她真的好想他。
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拨打的键,宋续心跳顿时快了几拍,紧张又有期待。
当那边接通时,宋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呼吸都窒住了。
她声音很轻:“许清琛,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打断了:“有事,挂了。”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盲音。
宋续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他甚至都没机会听她把话说完,丢了那么一句话,就挂了电话,还是像之前那样不说缘由,不说解释,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她不配吧,原因都不配知道。
宋续的脸色更加惨白了,腹部的刀口好像更疼了,她往下滑,将脸埋进了枕头里,整个人在被子下蜷成一团,像是个自我保护的姿势,又像是一只蜗牛藏在壳里独自舔着伤口,是无声的难过。
宋续想了很多,从高中时,一眼惊鸿,默默仰望、努力,到大学的重逢,再到后来阴差阳错的在一起,将近一年的甜蜜时光,最后就是这两次她搞不清楚又难过的状况,还有最近突然出现的人们,盛遇晚、合照上的陌生女孩......
她一下子惊醒了,眼睛里漆黑一片,迷糊的她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开手机看了眼,凌晨3点半,也就睡了四五个小时。
微信有消息,是秦笙、郝戚、还有沈之言发来的【元旦快乐。】
虽然已经过了元旦了,但是宋续还是回了回去。
朋友圈有新的消息,宋续顺便点开来看了看,基本都是元旦回家的团圆饭,以及预祝来年,就像郝戚发的,【新年第一天、快乐满分】,配图是一桌子丰盛的东北菜。
宋续浅浅地勾了下嘴角,往下刷,发现有一个人倒是跟其他人不一样,是盛遇晚发的,这微信还是上回盛遇晚请她和许清琛吃饭的时候加的。
盛遇晚:【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配图看起来也像是在医院。
宋续点开放大看了眼,的确是在医院打点滴,同在医院的她感同身受,嗯,都会好起来,然后退了回去。
脑海里电闪了一下,画面回放。
宋续指尖轻颤,又点开那张配图,顺着输液管一直往上,到左上角露出的半个快要空的输液瓶,有一双手覆在上面,开始她惯性地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的手。
但是,她太熟悉了,只一眼,她就确认是许清琛的手,也只有他的手能好看到一种极致,而且他的手指里面有两道疤痕,宋续太清楚它们的形状和位置了。
这就是许清琛白天说的有事吗?可是为什么不能和她说?
理智里,她是知道盛遇晚和许清琛完全不可能有什么。
不单单是因为盛遇晚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也是因为盛遇晚还是李肆喜欢的人,最重要的是在这点上,她相信许清琛。
但是感性里,她不相信自己、她自卑、以及许清琛什么也不和她说,对他很多事情的未知。
宋续开始胡思乱想,她开始怀疑许清琛是不是也喜欢盛遇晚,毕竟盛遇晚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也是之前传言里许清琛喜欢的类型,自卑和嫉妒,以及许清琛最近冷漠的态度、搞不清楚最近一系列状况的茫然交织在一起,不安全感像是密不通风的茧一样,完全裹住了她。
宋续感觉到了窒息。
从小,宋续在家庭里就有这种不安全感,她不优秀,会害怕宋母因为成绩不好的怒气,会在做事前犹豫再三,怕造成的结果,引来宋母的不满,会去反复猜测宋母冷漠不说话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
甚至父母的一次吵架,都会让她心悸,会想是不是她做的不对才让他们这样,害怕引到自己身上、害怕他们说她,最后养成了她长期的不敢反抗,一味迎合,始终妥协,担心受怕,惶惶度日,就这么过了十几年。
宋续以为情况已经好起来了,脱离了家庭,这种感觉不会再出现了,可是它还是出现了。
她捂着心悸的胸腔,呼了呼气,依旧没法缓解。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想摆脱。
她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凌晨三点的病房冷得人心都凉了。
宋续躺在被窝里,一点也不暖和,像是在冰窖,她望着窗外,眼神像是一滩死水,无波无澜,连眼泪都流不下来了,漆黑冰冷的环境像是给了她冷静的思考,有什么事情开始有了决定。
1月3日,宋续出了院,直接去了高铁站,回了趟南城。
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宋续没管,这样正和她意,她只是回来补齐申请公派所需要的材料,弄完就走,没有人更加方便。
宋续直接去了爸妈的房间,找到她需要的资料,拿到房间里复印了一份,又放了回去。
关抽屉的时候,被女心,藕粉调,上面是个穿着公主裙的三四岁的小女孩,吸引她目光的是小女孩的眼睛,和她的瞳色很像,但比她深一点,和宋母如出一辙。
宋续不知怎么的,心慌了一下,明明不好的感觉已经警告她别打开那个铁盒,但是她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精致厚重的相册,封面印着《明珠成长日记》几个大字,字体颜色温暖鲜明,笔风个性俏皮,是特别定制的。
宋续顿在明珠这两个字上,她很肯定说的不是她,那是谁?
翻开第一页,“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掌上明珠。”
落款,母:叶鸿潇。
下一页。
姓名:宋明珠。
生日:1978.5.2。
出生在北城第一人民医院,出生时重6.2斤,刚看到你时吓了一跳,怎么皱巴巴的,那么丑,可是你对我笑一下,我心都化了,感谢你来到这个世上,妈妈爱你。
一张婴儿配图。
...
明珠6岁了。
今天明珠突然跟我说想学画画,还把她美术课上画的一家三口的画给我看了看,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我都没发现我的宝贝女儿还有这天赋?不学,都浪费了,最重要的是小丫头自己想学,那当妈的肯定得鼎力支持,当即立下,给她报了最好的班,祝我的明珠早日成为大师!
...
明珠10岁了。
冬天来了,明珠早上没起来,赖床请了一天假,好了这个冬天的闲假已请完,快中午才起床的她,窝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吃了一盘草莓,我都说天气凉,不能贪吃凉的,还把一盘都吃完了,我怕不是生了个草莓脑袋?怎么那么喜欢吃草莓?算了,自己生的,自己宠着呗,下次给她把草莓烫一下。
...
明珠15岁了。
跳了了几级,考上了北城大学法律系,比为母当年还要厉害,我都不敢相信,不愧是我的女儿,马上就要上大学,开始人生新的篇章,想做什么都去做吧,妈妈会永远支持你的!明珠,加油!
记到15岁后面就没有记录了,而下一年的5月20日,宋续就出生了。
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但是没细想。
她更加震惊于,这本相册里,叶鸿潇的母亲角色跟她后来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原来她不是不会当母亲,而是她已经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另一个孩子,这本厚厚的成长日记记录了宋明珠的每一天,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能看到叶鸿潇的用心和爱。
而那些,宋续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宋明珠生日在5月2日,而她是5月20日,所以宋母从来都不会给她过生日,甚至把宋父唯一一次偷偷给她过生日的蛋糕扔了。
宋明珠六岁主动想学画画,而且画得很好,所以她六岁时,哪怕她不想学,还是被扔进绘画兴趣班,反对无效。
宋明珠喜欢吃草莓,叶鸿潇担心她凉的吃多不好,还要给她烫一下,却不记得宋续草莓过敏,一次次给她送草莓,哪怕曾在叶鸿潇的逼迫下,吃了草莓进了医院,她也不曾记得一次。
宋明珠15岁考上了北城大学法律系,所以她也必须考上这所学校。
她的人生轨迹完全被宋母按照宋明珠的路规划。
那她在她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宋续眼睛里含着水光,盯着那几个字:掌上明珠——宋明珠。
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下,突然领会了她名字的含义:宋续——宋明珠的延续。
她关了相册,再也看不下去。
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叶鸿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看到她手里的相册,声音有一点的慌张,但全被愠怒所掩盖:“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宋续心尖颤了下,却没有害怕,她擦干眼泪,红着眼睛看着她,“其实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执拗地想让我考北城大学法律系,明明你自己都放弃了律所很好的职位,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她顿了顿,忍着颤音问:“妈,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宋明珠的替代品?”
听到“妈”这个字,叶鸿潇恍然发现,宋续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她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开始害怕面对她,甚至逃避她。
替代品?
“不,不是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这就是最适合你的道路,妈妈,是在帮你。”
宋续眼睛红红的,却突然笑了。
她不再说什么了,直接离开了。
走出家门,腹部隐痛,宋续虚弱地扶着墙走到长椅上坐下。
眼泪像是决堤一样,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