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重逢（2/2）
写完的时候，罗丽他们已经来了，跟警察再三保证后才离开。
罗丽笑道：“你好端端跟他打架干嘛？”
言九昔眨了眨眼：“……他骂我。”
忽地，一道清冽的嗓音传来：“就这样？”
言九昔顺着说话的方向看过去，身后黑色的轿车窗户打开，男人单手夹着烟，看着她。
面对他，言九昔还是有点没底：“不……他拽我头发，我踹他。”
他继续问：“然后呢？”
“有人报警了，来派出所写检讨。”言九昔咬咬牙。
一个二十五的姑娘的还要写检讨，她自己也觉得丢脸，但到底当时是被街上，有人报警也情有可原。
江清淮叹了一口气：“上车吧，走了。”
“要我抱你？”
“不要。”
五月中旬，江清淮去买烟的路上遇见了言九昔，看着她提着行李箱，以为她要回A市不回来了。
“你拉着行李箱要去哪儿？”
“回A市。”
江清淮得知言九昔要去给她弟弟过生日，他愣了一秒，只是对她这个弟弟没印象，他记得言九昔是独生子女，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再打开手机看到了林景烟的生日邀请函，寄件人是言慕启，再想到言九昔会去，他便答应了。
只是这次回去，比这更糟糕的大概是会遇见那不亲不厚的父亲。
江清淮送她到机场，他像以前一样帮她提行李，女孩在他身上转了几秒后才道：“我们再见。”
我们A市见。
还会再见的。
走时，他笑了一下，看着她通红的眼眸，江清淮心一颤。
他订了晚一班的飞机，到达的时候，天色昏暗，江清淮在家门口点了一根烟才进去。
对于这里他不是很想进去。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秦妙和江景炽了。
江清淮记得当初大学毕业没几天，他就踏上了去往B市的路途。
秦妙当时没有挽留他，因为再怎么挽留也说不动他，她本来订好的闹钟被江清淮给取消了，导致她错过了见江清淮的机会。
最后只收到江清淮关怀的信息，之后很久都没了下文。
走进去时，江清淮没有说话。
江云霆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你有个家？”
江清淮把烟熄灭，扔进了一侧的垃圾桶，督了他一眼，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慢悠悠道：“我早就没家了。”
“我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江云霆顿了顿：“你这是在怪我？”
江清淮看了他一眼：“江董，你也不必我觉得我丢你的脸，在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从小到大我也不见你管我，再次再有人和你说我怎么样怎么样，你就告诉他们，你没我这个儿子。”
秦妙喊了一声：“阿淮，好了，你去换身衣服吧，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江清淮：“不用了。”
晚上江清淮去参加了林景烟的生日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言九昔的弟弟，看了几眼，并不觉得他和言九昔长得像。
他记得言九昔说过的，她是家里的独生女。
罗丽之前也说，言慕启就那么一个女儿，宝贝的很。
十八岁的少年和他姐姐不一样，他是耀眼的，而言九昔早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江清淮虽然是和江云霆一块来的，但来了后他也不管他们，自己在宴会中乱串，找言九昔的身影。
最后他在一处角落找到了她，言九昔今天和往常打扮不同，紫色的裙子，扎着双马尾，他轻轻笑了一声。
在言九昔即将喝下第三杯酒的时候，江清淮抽走了她的酒杯，他们聊了许多，这个时候像是没有那么多间隔。
等言慕启和林兰秋来的时候，江清淮无意识地说：“你爸妈来了，不过去打声招呼？”
言九昔没有回应，只是喊了一声：“是他妈。”
江清淮当时不懂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言九昔母亲离世，父亲二婚。
他顿了顿，不知道喊她什么，最后他拿过酒杯，喝了一口，一饮而尽。
而后他看见言九昔一直盯着他看了几秒。
江清淮眠了眠唇。
哦，她喝过的。
“江清淮。”
“嗯。”
“你刚刚喝酒了。”
“嗯。”
“刚刚那个好像是我喝过的。”
江清淮扯唇：“我忘了。”
再然后，大家唱完生日歌，他发现她身子在抖，江清淮几乎是下意识做出的动作，握住她的手，关心地问了几句。
之后他从言九昔口中得知林景烟是言九昔继弟，他当时以为她是父母离异，而父亲另娶。
他问起了她父母什么时候离婚的，在言九昔说出了十九岁的时候，江清淮愣了愣。
十九岁时，他们分手半年多，对这个时间有点敏感。
以后听见傅斯延喊她阿九时，江清淮没什么情绪，言九昔没有解释，她看了他一眼：“刚刚谢谢江少了。”
她离开了，江清淮盯着正前方看了许久。
是了，他忘记了。
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
六月上来，江清淮得知了言九昔去相亲的事情，他知道的时候，情绪没什么变化，只是沈忻白看见江大公子眼眶在一瞬间红了。
林忘高考那天，他回了趟A市，在第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江清淮收到叶薇娜的信息，要他给林忘带份饭。
听到前面出事的人是言九昔时，江清淮冲下车，不顾一切跑过去。
江清淮给她买药，背她回来，一路上格外的安静，好像高中时也是这样。
后来他刚好要去罗丽那拿照片，看见两个少女在聊天，等罗丽去洗手间的时候。
客厅里只剩他们。
安静片刻，他打破了这份平静。
江清淮本想问问她那相亲对象，最后还是没问出来。
再后来赴宴回来的那个下雨天，是他再次遇见言九昔，他问她有什么愿望。
少女的愿望简单纯粹，家人平安。
他当时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江清淮没什么情绪：“我不是。”
再次和她在一起。
这个愿望可能实现不了了。
七月初，江清淮和黎忘玩游戏，黎忘输了，按照要求，让林温迟扮演他一天女朋友。
黎忘什么都没说，最后叹了一口气：“过去七八年了不是吗？”
江清淮没有说话。
他们一块去了酒店订的包间，盛虞秋他们都在，等罗丽和言九昔他们来了后，江清淮向他们介绍女孩：
“我女朋友，林温迟。”
空气沉默几秒。
介绍完罗丽，最后目光落在了言九昔身上，他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江清淮眯了眯眸，而后道：“表妹的闺蜜，小我两届的学妹。”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他看到言九昔眼眶红了。
中途言九昔和罗丽走了，江清淮往后靠了靠，沈忻白开口：“没必要了吧，都七八年了。”
林温迟不懂，问：“什么七八年了？”
“诺。”沈忻白咬了下唇，“刚刚你觉得好看的那姑娘，江清淮他前女友。”
也是他暗恋的姑娘。
林温迟擡眸：“他谈女朋友不挺正常？”
沈忻白却摇了摇头：“哪能正常，高二有一次一起回初中看老师，意外碰见刚刚那姑娘。”
他压低声音：“林温迟，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言意之下——
意思是，江清淮从高二开始一直暗恋言九昔。
“他对那姑娘一见钟情。”
在场的人除了沈忻白没人知道那个盛夏，京圈出了名的浪子对一个女生一见钟情。
林温迟又想到刚刚尴尬的气氛，开口：“江清淮，你还喜欢她？”
他愣了下：“林温迟，吃完就回去吧，再不回去到时候黎忘要给我扣罪名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问自己是不是还喜欢，还喜欢，从高二开始一直喜欢。
这么多年江清淮以为自己会忘，可是根本忘不了，他太喜欢她了。
隔天，江清淮出去买东西，他在货架前站了许久，盯着那瓶芬达，伸手拿了一瓶，最后叹了一口气。
脑子里不断回想这林温迟的话，不知过了多久，江清淮站在风中，抽了一根烟，芬达瓶子外的水珠落到他手上。
那是第一次。
他觉得自己彻彻底底被抛弃。
黎忘打了一通电话给他，江清淮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打算跟他说下去。
突然，黎忘说：“林温迟和你前女友聊了会天，给了她一杯牛奶。”
之后又说了几句，他手里一根烟已经点完了，江清淮吸了一口凉气，擡头望向月亮。
“今年我二十七岁了。”
今晚月亮好圆，像刚重逢时。
黎忘和他说回不去的时候，江清淮只记得自己脑海里全是以前的回忆，从他们分手他们就回不去了。
翌日，是个下雨天，他跪在别墅前，一动不动，等她回来的时候，江清淮也没起来，一夜过去，他现在有点儿狼狈。
江清淮低声下气去求她，看着她冷漠的样子，他仿佛在共情当初分手时的她。
他怎么说，言九昔还是走了。
那天他去酒吧喝酒，一直喝，没有停过，被陆泽盛带了回去后，夜晚他醒来给她发信息，发现自己被删除了，她的手机号也变空号了。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彻彻底底被抛弃了。
之后的几天，罗丽新剧杀青回来，找他说了言九昔找室友的事情。
他找罗丽要了钥匙。
罗丽质问他：“你还喜欢阿九？”
江清淮没有回绝这个问题，他语气坚定：“是，我喜欢她，很多年了。”
最后罗丽没有再问，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只能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
和言九昔合租期间，他一直有意无意的追求她，制造机会，在这期间他得知她分手的事。
相处六个月，一直都是他主动找她，后来家里养了只猫，叫柠檬，之后她也会来剧组探班，不是他的。
江清淮会主动找她说话。
有一次他和叶南星通话的时候，一开始还挺正常，他得知了叶南星求婚成功的事情，只是笑着说恭喜，叶南星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听说你和你的小学妹好了？”
江清淮：“在追。”
叶南星深邃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他笑了一声：“其实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们分手差不多六年的时候，你的小学妹出车祸住院了，有点儿严重，进了重症监护室两次。”
“当时我听我妹说，她在回学校的路上出事，那丫头在外参加比赛又不能第一时间过去，就拜托我照顾她，主治医生是沈挽莺。”
“那会儿她很瘦，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在她二十四岁那个新年出院的，我不是很了解这个事情，听那丫头提了一嘴，说她家里人一直在缠着她，当时她病还没好，根本不能出院，但我要是她，我也选择出院，再后来我妹不放心她家里人，就让她来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江清淮眠了眠唇：“知道了。”
二〇一七年，春节的时候，那是江清淮再次打算给她告白的日子，那天其乐融融的，没来什么亲戚，有她，也有林景烟，林忘。
那天他冲动了一次，吻了她，这个吻持续了三分钟左右，江清淮笑了一声。她再次心动了。
正月初二那天，江清淮带她去玩雪，给她告白了，这次言九昔跑过来抱住了他。
暗恋是什么。
他想，是那年果树下的一见钟情。
也是她那句“封口费”
从那时起。
命运将他们牵在一起。
互相惦记的人是分不开的。
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孩子番外】
江安羡出生的第二年，罗丽家诞下一子，取名金枳野。
虽然只大了一年，但他们很玩得来。
在金枳野一岁时。
这天江清淮和言九昔都有空不上班，他们就一块带着孩子去了罗丽那里。
江安羡本想凑近看看这个小一岁的“弟弟”，谁知挨了他一巴掌，他也不气，没哭。
倒是这个打了他一巴掌的罪魁祸首哭了，开始哇哇叫。
江清淮：“我儿子都没哭，你儿子还哭了，果然，老二，你不中用啊。”
不管，他比金离瞳大两三个月，他第一，不能在金离瞳之下。
罗丽挑眉：“你儿子怎么回事？”
金离瞳：“……”
他怎么知道。
言九昔咬咬唇：“真好看。”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低颜值的儿子。
叹了一口气。
江清淮：“……”
是，他长的不够好看，拉低了儿子的颜值。
对不起。
***
后来金枳野会说话走路了，和江安羡关系也越来越好了。
谁知后来罗丽生下一对龙凤胎，江安羡对罗丽女儿特别感兴趣，觉得她很可爱，好玩。
罗丽生产后没多久，江清淮一家就要回去了，这边有金离瞳就好。
江安羡死活不肯走。
弄的言九昔他们哭笑不得。
罗丽笑道：“你说以后娇娇和安羡会不会是段好姻缘呢？不会真的被拐走吧。”
言九昔笑：“谁知道。”
江清淮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没好气地说：“可别，他孤老我也没意见。”
言九昔：“……”
罗丽又道：“话说南期南絮怎么样了？”
“送我妈那边了。”江清淮说道。
他似笑非笑：“兄弟，这回我可碾压你了，安羡漾漾比枳野大，南期南絮也比你儿子女儿大。”
金离瞳：“滚。”
在江漾禾和江安羡六岁的时候，那次他们带上刚出生一年的江南期江南絮一块出去旅游了一次。
回来后，夜晚洗澡出来，江漾禾督见了他锁骨处的纹身，那是他亲手写下的字迹，随后才纹了上去。
江漾禾不懂这是什么，只笑嘻嘻地看着父亲：“爸爸，这是什么？”
江清淮温和地说：“这是妈妈的名字。”
他一字一顿，念的格外好听：“言九昔，好听吗？”
江漾禾笑着拍了拍手：“好听。”
“嗯，爸爸也觉得。”
“那是爸爸听过的最好听的名字。”
这个名字也深深烙印在他身上。
“……”
江安羡盯着他一头蓝发看了许久，默了默，最后才道：“丑。”
江清淮以为自己听错了，聋了聋肩：“你说什么？”
“发色好丑。”
江清淮：“……”
随后，他反客为主：“你的耳夹好丑。”
江安羡摸了摸耳夹。
那是罗丽家的小公主给他选的。
他索性不理这个男人，坚定自己的信念。
把江漾禾江安羡哄入睡后，江清淮才回到房间，这次也是意外，让江漾禾看到了纹身，他不由回想起最初去纹身店的时候，不由笑了一声。
-
江南期江南絮的性格倒是更像以前的江清淮和言九昔，一半一半吧。
江南期属于那种风雅翩翩道公子哥。
而江南絮则是妥妥的小太阳，照耀别人。
每回江清淮下班回来都会给江安羡和江南期进行说教。
他就怕以后他们会走了他年少时的老路。
江安羡慢慢长大后对一些小姑娘并不感兴趣，身边只有几个相好的朋友。
他每回听江清淮说自己以前撩小姑娘就觉得烦躁，觉得那会儿太幼稚了。
江清淮眼睁睁看着江安羡从一个玩世不恭的小公子，变成一个风度翩翩少年郎，他性情温和，却也骄傲，和江清淮一样，不会为人低头。
而后出生的江南期更像是一代浪子的诞生。
每次说到这个，沈忻白都会笑他，说他好不容易教好一个，没想到又教坏一个。
江清淮气的半死。
倒是每回江云霆和秦妙来，江云霆都会和他说，他现在体会到当父亲的痛苦了吧。
从两个人的说教，变成江南期一个人的说教。
对此江小公子不满意，抱怨道：“凭什么？”
江清淮淡道：“别叫。”
江安羡慢悠悠走过去：“安静。”
江南期：“……”
…………
虽然江安羡向爸爸保证，但还是在晚自习一结束就出去鬼混了，江清淮五点多还在公司，每次都是让江景炽去接。
但没回他都没看到江大公子人。
经过几次后，江景炽撞见了小公子在校外跟人打架的事，把人接回去后。
当天晚上江景炽就和江清淮说了这件事。
江清淮听了都一惊。
觉得还是自己养坏了。
自从那以后，江安羡每回放学，都是江清淮亲自去接，提前半小时就出发了，在学校门口守株待兔。
江安羡一直不知道谁给他卖了。
自从每天准时回家，他恨上了江清淮。
在他生日这天晚上，江清淮去洗澡。
江小公子在妈妈怀里，抱怨道：“妈妈，爸爸是坏人……”
说了一大堆。
言九昔越听越觉得这孩子好玩。
等他出来了，看见母子俩盯着他看。
江清淮眉心一跳：“怎么，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爸爸？”
江安羡轻哼一声：“妈妈，就是他！”
“嗯，我们不跟爸爸好了。”
江清淮：“……”
***
江安羡每天都得往罗丽家跑，长辈们哄哄大笑，叶南星笑道：“安安，你不有三个妹妹吗？还来啊？这是惦记上你妈妈干女儿啊。”
倒是金离瞳沉着一张脸，说道：“别想了，这俩成不了。”
江清淮趁热打铁，似笑非笑：“怎么就成不了，你家小公主还是得给我们安安做媳妇。”
金离瞳挑眉：“你女儿也迟早要出嫁。”
这下江清淮也黑了脸。
他补充道：“那怎样，你女儿迟早我们家的。”
言下之意——
你女儿迟早是我们家的，我女儿也不一定会出嫁。
金离瞳咬咬牙：“不一定。”
“怎么就不一定了。”江清淮勾起一抹笑，“娇娇出生到现在就喜欢黏着她安安哥哥，安安也喜欢娇娇，这是天定良缘。”
“他长这么大，谁叫过他安安哥哥？”
金离瞳低眸：“我们家娇娇还小。”
“我们家安安也还小。”
江清淮不徐不疾：“既然还小，就要从小开始养个媳妇。”
金离瞳被气笑了，本想说什么。
罗丽笑：“好姻缘，一线牵。”
金离瞳：“……”
说来也奇怪，金裴一就喜欢黏着江安羡，弄的金枳野这个亲哥也有点羡慕。
她就像江安羡亲妹妹一样。
养的金枝玉叶。
又是一年。
烟火之下。
言九昔看着那两个背影：“好，青梅竹马。”
他们之间的遗憾。
在这一代弥补了。
至少不像他们一样，中间空了这么多年。
他是明月清风，是她的少年。
所有重逢都赶不上初遇。
他执着的第八年，他们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