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2/2)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
江清淮最后一场戏结束。
十一月中旬,《蝴蝶》这部剧杀青了。
所有人站在一起拍了一张杀青照。
嘴里大喊着:“杀青快乐!”
女主站在c拍,抱着一束花,男主林祁声站在工作人员旁边,和盛清池中间只隔了两个人。
江清淮和导演站在一块,怀里捧着鲜花,露出了职业假笑。
《蝴蝶的太阳》这部剧最后有一个秦闻和姜虞的专属番外。
一个是秦闻视角,一个是姜虞死后,江清淮的独白。
另一个则是秦闻和姜虞的学生时代的青春爱情故事。
拍完后,江清淮差点没走出来。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杀青宴结束后。
江清淮便坐上了飞往B市的飞机。
这四个月他和言九昔都是微信联络。
他发的次数比较多,大多数都是他发。
言九昔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信息,分享日常。
她这样,他也习惯了。
罗丽的朋友圈都清楚她在干嘛,在哪里。
言意之下,就是不想理他。
下了飞机,江清淮在机场被粉丝和代拍围观,经纪人护着他一路出了机场。
今天来接机的粉丝很多,粉丝大多数都是女生,个个都还在青春时期。
机场内也有不少代拍与传媒记者,灯光照上来。
他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他打开手机看了下路程,不是很远,他走回去十分钟就能到,也没让经纪人继续跟着。
……
上次那件事后,言漫语好一段时间没来找她,也是怕丢人,今天言九昔从电视台出来后看见了言漫语。
言九昔没有和同事说这是她姑姑,当时两个人距离有五步距离。
晚上八点十分,十字路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比另一个女生老了将近二十岁,而那个明媚的女生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
两个人有五步距离,少女后退几步。
言漫语温和地开口:“阿九。”
言九昔没看她:“我说了不认识你。”
路口没有人,附近只有车路过,也没有人会多留意这里,他们在一个十字路口。
这条路离回家很近。
言漫语笑道,不怀好意地提醒她:“阿九,我们到底还是一家人啊,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你姓言,我是你姑姑,你打算六亲不认吗?”
六亲不认的…到底是谁?
是谁在她爷爷生病的时候不出钱,是谁把书凌枫给她的钱拿走了,是谁把她母亲的衣服烧了,物品拿走了。
是谁跟别人说自己和言九昔没有关系,朋友家的女儿。
在别人眼中,口中,她就是寄人篱下,要看人眼色行事,生活。
言九昔深呼一口气:“我告诉你,你别想从我这里要一分钱,我一分也不会给你。”
话音刚落,言漫语没有说话,唇一张一合。
少女目光一顿,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有目光落在她身上,言九昔转头,身后空无一人。
言九昔轻扯了一下唇。
她看错了。
这么晚了,这条街道除了轿车,怎么可能会有人。
只是有一瞬间,她感觉有人在这里,看着他们。
可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已经老了,要奔三了,变老花眼了。
十年过去了。
都长大了。
言九昔擡头,朝着她笑了笑:“言慕启每年节日,新年,我生日都会给我打钱,我不用他的钱,不代表我会给你。”
“我们是一家人?”言九昔自嘲地笑了笑,“请问你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吗?还是说法律把我的抚养权判给了你?”
“我去你家寄养的那四年,你管过我吗?”言九昔仰了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满月,月亮很圆,很好看。
只是赏月,需要分人。
“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要钱?”言九昔收起了落在月亮上的视线。
言漫语脸色苍白:“阿九,当时姑姑家里有点紧张,你表哥那个时候上大学需要学费,不能抽出另外两年的学费给你,姑姑也有细心照顾你,阿九,你是个好孩子,不会恩将仇报对吧。”
言九昔“哦。”了一声,很冷淡:“你的经济紧张就是给叶堂黎几千块?”
“我也是A大的学生,我怎么不知道A大学费几千块。”
“言漫语。”女生咬了咬唇,喊她的名字,格外的冷,冷嘲热讽地笑了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细心照顾过我?”
“你的细心照顾就是说我寄人篱下,没妈的孩子,是私生女?”
“还是说,你的细心照顾就是把我妈的衣服烧了。”
见她不说话,言九昔开口:“我说的对吗?”
言九昔自嘲地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寄人篱下,得看人脸色吃饭,你说那四年谁真正对我好过?”
言漫语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被面前的少女抢先一步。
“我那四年,所有人都说我是个没妈的孩子,寄人篱下,只有表哥会真正关心,照顾我,不会觉得我寄人篱下,他也会帮我反驳那些话。”
“你知道的。”言九昔抽了下唇,自嘲地笑了一声,“其实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言漫语听着她的话,皱起眉来,像开腔一样朝她大喊:“那又怎么了!女孩子需要用什么钱?活该你爸另娶不要你,我怎么没照顾过你,你在我家那四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我们家给你的!”
“我难道说错了吗?你不就是寄人篱下,没妈的野孩子!爸爸又不疼你,活该!”
“书凌枫活该她出车祸死了!她死的好,活该!这种人早该死了!你和你妈一样贱!”
“我告诉你,书凌枫死的活该!”
言九昔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言漫语她更熟悉,那样来讨好的言漫语她很陌生,一点也不熟悉。
以前她听到这些话可能还会敏感,以前她才十八九岁,现在她已经二十五了,承受能力是有的。
“哦,吃穿用度你给的,我怎么不知道?”言九昔说,“我收拾行李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带的是我自己的东西,用的也是我妈给我的卡。”
“还有,叶堂黎大三大四的学费是我淘的,我给他学费也不是因为你。”
给叶堂黎大三大四的学费是因为那四年叶堂黎很照顾她,也一直有帮助她,可以说互相救助关系。
言九昔:“算起来,咱俩到底谁救助谁啊?”
她忽然笑了笑:“哦忘了说,你们住的那套房子是我妈妈给你们的,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我想要随时可以拿回来。”
“别叫我阿九,我嫌你烦,恶心。”言九昔不再去看她,“在这世上,我只有三个亲人,你不包括在里面。”
“我和你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你——”
言漫语脚跟着地,往前走了几步,擡手就要打她,“啪。”的一声,言九昔没动。
言漫语没反应过来。
她这样打她,言九昔没有什么表情,反而像是意料之中的事一样,早已料到。
风吹起落在地上的树叶,寒风刺骨。
“姑姑。”她再次喊她这个称呼。
曾经喊了无数次,现在喊她姑姑,让她觉得陌生。
言漫语愣了一下也没反应过来。
“我求你了,我妈已经死了,别再把她扯出来说事,求求你,她已经离开六年了。”
书凌枫就像一把刀一样可以随时捅在她心口上,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言九昔顿了顿,回头。
还是没有人。
大概是她的错觉,她看错了。
忽然之间,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黑色的衣角被风吹了过来,只有几秒。
风停了。
-
江清淮出来买点东西,晚上七点五十五,言九昔还没回家,大概被留在公司加班了,还有一个月不到就新年了。
他去便利店买了几颗糖和几瓶水,付了钱便离开了,江清淮走的是回家的必经之路,要经过那个十字路口。
手机响了。
备注:阿盛。
江清淮点开,打开了和陆泽盛的聊天界面。
陆泽盛发来了一段视频和几张照片,是高中时的运动会,有导师来给他们拍照,运动会那天江清淮是翻墙进来的,被班主任宋祁逮了个正着,拍照的时候让他站一边去了。
江清淮一张又一张的点开照片,第四张的时候他无意间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少年站在远处,没有说话,也没有笑,看上去很死板。
照片里不光有他,也有她。
少女坐在操场的场地上,双手抱着膝盖,长发垂下来,穿着一身红色的篮球服,戴着黑色的帽子。
风轻轻吹起了她的长发,她垂眸。
和他一样没有笑。
他笑着把照片保存了下来,设置成了他的聊天背景图,没过多久,他在聊天框上打字。
江清淮:谢了,高三运动会吗?
ZS:猜对了,刚好翻出了小嫂子的照片,视频是大嫂的。
“大嫂。”是罗丽,金离瞳在他们这,永远比江清淮高一个档次,这也是他不服的。
他比金离瞳大,他永远要称老二。
走了一段路,江清淮提前把钥匙拿出来,他余光顿了顿,刚想说什么又合上唇,及时刹住了脚步。
言九昔在前面的十字路口。
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女人。
……
八点三十五,言九昔回到家直接上楼了,他什么话也没问出来,四个月不见他好想她。
江清淮发展言九昔比四个月前还要瘦,他扯了一下唇,没有说话。
少女回来的时候,江清淮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看。
他洗完澡出来,发现言九昔从房间里出来了,穿的还是原来那套衣服,白色衬衫,褐色风衣。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怎么了,不是回房间睡觉吗?”
江清淮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客厅里很安静,传来了少女的哭声。
江清淮聋了聋耳,愣怔的看着面前的女生,他的手被什么打湿了,有什么滴在了他的手上。
江清淮擡眼望过去。
是她的眼泪。
一瞬间,言九昔忽然起身抱住他,江清淮愣了一下,好半响没反应过来。
“阿九?”他轻声喊她。
回应他的是越来越大的哭声。
在江清淮的记忆里,言九昔一直是个不哭不闹的女生,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第一次是高二月考成绩不好,他给她补课。
第二次是言漫语来找言九昔。
有不少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江清淮的心却从来没有这么软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可是,我不喜欢言漫语。”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清淮喊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话。
女生的双颊紧贴他的衣衫,江清淮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上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边哄她边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