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日(2)(2/2)
“真的吗?”兜兜瞪着圆圆的眼睛,天真模样让人忍不住生出一抹怜爱之情。
“当然是真的!”沈思朗抢在乔以安前面说,“你乔叔叔就是因为以前总是熬夜刷题,所以没有长得像伯伯这么高的,你以后若是不想比别的女孩子矮一大截,就赶紧去洗洗睡觉好不好?”
兜兜转过头看着沈思朗,眨了眨眼,有些迷惑,然后又转回头看向乔以安,人小鬼大地说:“可乔叔叔也不矮啊,是伯伯你太高了……”
沈思朗:“……”
兜兜这童言童语当真是让沈思朗一时语塞,根本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他还以为大人说什么,小孩子都会信,现在看来,小孩子也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好忽悠的。
乔以安在一旁笑,见沈思朗说不过兜兜,揉了揉兜兜的细软的头发说:“兜兜啊,明天是不是还要上幼儿园,要是你睡晚了,早上就起不来,去幼儿园迟到了话,就会被老师扣掉一朵小红花了,你不是最喜欢小红花了吗,你想被扣掉小红花吗?”
听到“小红花”,兜兜眼睛都瞪圆了,稚气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劲儿:“兜兜不要被扣掉小红花,兜兜马上就去洗漱睡觉!”
说着,小女孩“唰”一下站了起来,将茶几上的纸笔往前一推,踩着沈思朗的大腿从他俩中间走了出去,然后从自己的小书包里面拿出她的专用儿童牙刷、牙膏和毛巾,直奔向卫生间去了。
沈思朗和乔以安同时看了过去,看到兜兜娴熟地将卫生间的门关起来后,沈思朗回过头来,迎面撞上了乔以安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目光,他轻笑一声:“这小孩儿一个人搞得定吗?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乔以安摇头说:“不用,她很独立的。”
一个还在幼儿园的孩子,竟然会用“独立”来形容,这让沈思朗有些意外。这不禁让他好奇起来,关于兜兜的亲生爸爸和林瑜青之间,还有林瑜青和钟晓柔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及此,沈思朗试探性地开了口:“青姐和兜兜为什么会?兜兜的爸爸……”他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是不在了吗?”
“……”闻言,乔以安怔住了,神色陡转,随即咬牙道:“那样的烂人,不在了更好!”
沈思朗:“……”
从乔以安口中听到这样满是愤恨的话,沈思朗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到他意识到乔以安这句回答中所暗含的可能是一段不可言说的过去时,他缓慢开口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乔以安突然撑着地面坐到了沙发上,神色越发凝重起来,他欲言又止,最后缓慢开口:
“青姐和晓柔姐是高中同桌,上学的时候二人关系亲密,旁人都以为她们只是关系很好的闺蜜,但那时候,晓柔姐就已经很喜欢青姐了,但碍于那个年代世俗的眼光,以及晓柔姐害怕青姐知道了她的那份感情后,会让二人之间产生隔阂,晓柔姐不想失去和青姐之间的友谊,便一直没有告白,将这份喜欢埋在了无人知晓的心底。”
“后来二人考大学后,去到了不同的城市,一个去了蜀南市,一个去了北都市。一开始还有联系,后来却莫名断了联系,这一断,就是好几年。经年后,晓柔姐从北都回到竹城开了念青小酒馆。”
“而念青,这是属于她们二人之间的暗语。晓柔姐期待着那个她思念了很多年的人会有一天站在她的小酒馆前面,隔得远远地跟她说一声‘好久不见’,只是经年重逢时她看着她时才知晓,失去联系的那几年,青姐经历了一段怎样残酷的遭遇。”
“青姐的家庭比较复杂,在一个十分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里长大,她从小学习成绩优异,是他们乡上唯一一个考上竹城一中的学生,也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北都大学的大学生,可这样一个天子骄子,却仍旧摆脱不了原生家庭的压迫和剥削。”
“考上大学后,她父母嫌弃她上学花钱,不肯出一分钱,青姐就自己打暑假工,办助学贷款,最后凑齐了学费一个人去了北都上学,可没上多久,大二上学期时,家里就出事儿了。她那不争气的哥哥打架斗殴伤了人,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一笔巨额赔偿,家里没钱,她只能办了休学,将自己打工的钱全部用来填窟窿,可她那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父亲气得脑出血,落下个半身不遂,母亲整天哭哭啼啼,家里一切都等着青姐来操持,这样过了几年后,欠的债没还多少,就又因医药费这些欠了更多的钱……最后实在没办法了,青姐无奈之下嫁给了乡里一个从小就喜欢她的男人,要了一大笔彩礼才填了她哥那个大窟窿和医药费这些……”
“结婚后没多久,青姐跟着男人进了城,可那男人进城后突然就变了一个人,暴露了本性,动辄就是对青姐拳打脚踢,后来更是因为家里生意出了问题,对青姐变本加厉……就连怀孕也未能避免……”
“就这样,青姐在那个家里度过了悲惨又痛苦的几年,直到青姐在某一天站在念青小酒馆外,听到晓柔姐弹唱着高中时她们一起写的那首歌,她们才终于在经年后重遇。也就是那一天,晓柔姐看到了青姐那大夏天也用长袖掩盖的淤青和那一身的新伤旧伤。”
乔以安说着说着,眼眶有些发胀起来,他擡手,用指背擦了擦眼角强忍着没掉下来的泪水,回忆起了那个午后黄昏。
他缓慢说:“晓柔姐带着一身伤的青姐来医院就医的那一天,是我去急诊科轮转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