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嘘!”华哥小声一嘘。
波光粼粼之下,那闪着金属光的黑色河蚌不知何时游到了习籽的脚下,一动不动的,开着口对准他的脚腕。
似乎在等待时机,一口咬下去!
刚才这玩意的威力所有人有目共睹,习籽不敢轻举妄动,还是脚丫子要紧,要是被这玩意一夹,绝对得成残疾了。
过了两分钟,河蚌没察觉到异样,才缓缓地窜到不知道哪个水草底下去了。
危险解除,两人才敢大口喘气,习籽拍着胸脯问:“刚才那种河蚌你认识吗?”
“废话!那玩意臭名昭著,你不知道?”他吼完转念一想,好像真不知道,又补充,“你不是千域岛的。那种蚌学名叫玄青细砂蚌,通体黑色金属光泽,如果细摸外壳,能感受到细微的磨砂质感,因此得名。这可是危险物种,每年岛上都有好几万人被夹断腿呢!”
“没有捕杀吗?”习籽问,“这么危险的东西生活在河里,不怕出人命啊?”
“没用。”华哥抄过张爷的手电往四周的水域里照射,“大家注意点,被这玩意夹住就完蛋了。”
张爷和金二爷两人赶忙点亮各自手里的手电,睁大眼睛四处照,生怕出事。
华哥对习籽道:“这蚌不完全算河蚌,海水和淡水双栖,每年从崇海回游到千域岛的水域。这玩意只在崇海中繁殖,所以在岛上人工无法控制,只能任由其繁衍。但这种蚌行动迟缓,从不主动攻击人。只要不出大动静,一般没事。”
“千域岛水域里都有吗?”张爷和金二爷不太相信,这两位也是千域岛土生土长的,没听说过这种凶残的物种。
“外流河都有。”华哥说起来滔滔不绝,“我记得五大家族主阵地都在千域岛的中心城区。城区的河流都有严格管制,而且也属于典型的内流河,当然不会有玄青细砂蚌的困扰。水域事故大多出现在远郊或者近海,我在千域岛码头干了几年高级运输指挥员,知道的比你们多。”
“看来,福溪渠确实联通着千域岛的通宣河,我记得通宣河最终流向崇海。”游客点了点头。
“福溪渠的溪水内营养过剩,导致玄青细砂蚌疯狂生长!”华哥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个头比外面河流里的足足大了好几倍!”
华哥第一眼看到时还不敢确认,盯着看了许久,敲完了蚌壳,看到如此惊人的咬合力,他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时,一直不开口的张爷按奈不住了,他急匆匆地道:“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让我们加速不少。”
众人本就要沿着河流找到熔金岩洞,但随着地图深入,福溪渠在深林内部还有若干分流,河床交错纵横,要准确定位恐怕要费一番波折。
张爷刚发话,习籽就警惕地望了一眼游客,两人打了个对眼,决心听从张爷的提议。
习籽故作欢喜:“张爷之前勘察过地形,听他的错不了。”
张爷腼腆地挠了挠头:“我这主意和勘察的地形无关,跟玄青细砂蚌的生活特性有关。”
“特性?”习籽问。
“据我所知,玄青细砂蚌夜晚陷入沉睡,所以消耗养料较少,会选择在营养浓度较低的环境下生存。一旦太阳升起,玄青细砂蚌养料消耗就会加剧,它便会挪到营养浓度较高的环境。如果我没猜错,福溪渠内的肥料应该都是在熔金岩洞投放的。”
“所以,等天一亮,咱们跟着玄青细砂蚌,就能找到熔金岩洞!”华哥一拍巴掌,“对啊,张爷还是脑子好使,我怎么把玄青细砂蚌的生活习性给忘了。有了这个自然向导,找到熔金岩洞轻轻松松!”
众人得了令,都低头小心寻找溪水里其他的玄青细砂蚌,好在不负众望,十分钟后,游客火眼金睛,在岸边的一丛黑黢黢的水草里找到了一颗。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跑掉的。
此时,时间刚过五点,天上还挂着月亮,众人一清早就被吵醒送葬,个个累得不行,四处找树靠着小憩。华哥换了身游客哥哥的衣服,才睡下。
不到五分钟,周围是鼾声四起。习籽没什么瞌睡,手搀着脑袋望着树上早起的鸦雀。
睡不着,索性帮忙看着水里的玄青细砂蚌,别跟丢了。
还是身边一软,一阵腾腾的热气扑来,习籽才晃了神,侧头一望,游客正饶有兴致地和他并排而坐。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样相互依靠着,还挺暖和。
“不知道,何叔下葬了没?”习籽挑了个话头。
“这是他的选择,别想太多。”游客一只手灵巧地绕过他的肩膀,想去搂他,但没下去手,在犹豫该不该碰他,“何叔不被枪杀,他的病也撑不过几天。他用自己的死救了我们,也算换了种方式得以延续。”
习籽叹了口气,往后一倒,游客吓得一惊,手赶忙缩回来,不知道放在哪里。
“也不知道雨亦奇和小鬼他们怎么样了。”习籽嘀咕,“如果他们没去地下一层破坏孤山计划,这个时候应该和我们在一起。”
游客从口袋里摸了摸,找了颗糖,撕开糖纸,塞到他嘴里。
习籽嘴里一甜,扭头欢喜道:“还没吃完?”
“镇里小孩给的多,我留了点。”游客又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雨亦奇去破坏孤山计划,我能理解。”
习籽嘴里酸酸甜甜的,他抵着糖果顶着腮帮子,瞥着他:“为什么?”
“他去参加黑尔敦沙漠科考,费尽一切留在高新区房博士身边,做这么多就是想知道,芷族人活不过二十岁的诅咒,到底是人为还是天命。”游客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光芒,“看样子,他找到答案了。”
“是人为?!”习籽一脸震惊,把嘴里的糖嚼得粉碎,“这两者之间存在联系吗?”
“应该错不了了。”游客道,“当初,我帮他进高新区,就是想助他查明家族真相。何叔身上基因病毒的出现,无一不验证了一点,高新区已经有能力通过改变基因来操纵人类。高新区的研究员是如此,我想多年前雨亦奇的祖先也是一样。或许,关于昂昂和雨亦奇的病都能通过同一种途径化解。”
“活不过二十岁的遗传病很可能是高新区一手缔造的?”习籽问。
“这是合理的解释之一。”游客道,“具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如何实现的,恐怕这些问题要等雨亦奇跟我们汇合后,才能得到答案。”
“我挺同情他的。”习籽在地上找了颗石头写写画画,“一出生就背负着家族使命,还因为警署的事儿导致心理巨变。我在黑市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有种超出常人的冷静和魄力,这些与常人的不同点,也正是他承受过的代价吧。”
“你想过没有或许雨亦奇压根不需要同情。反倒是你的同情,让他觉得自己挺可怜的。”游客深沉地道,“就像你,你母亲走得早,你爸又不管你,从小连个说得上话的亲人都没有。你这种情况,在那些父母双全的孩子眼中得有多可怜。”
习籽:“我可怜吗?我觉得我挺好的。”
“你看。”游客啧了一声,“你并不觉得自己可怜,相同,雨亦奇也不觉得,这都是别人自认为而已。只要自己过的好,别人怎么想真的不重要。”
“那……”习籽扭过头,望着游客,“你呢?”
游客异于往常,今天突然话多了起来。
“你过得好吗?”习籽问。
风过无痕,月华似水,两人深情相对,目光款款。
两人被华哥睡得迷迷糊糊时的一巴掌打了过来,才尴尬地收了神,兀自坐好。
一个盯哨,一个发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