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雪同样喜欢他,并且正在越发地依赖他。(2/2)
“这人是谁,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今早一睁眼,高明吉原本心心念念的事情是,自己终于能够吃上阔别整日的泡菜,然而眼下他见到有热闹可瞧,倒也绝口不提泡菜的事情。
至于那个波斯神棍,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应尽一点儿身为臣下的本分,忽然嚎啕大哭,将一把纸牌哗啦扔到天上:“王子啊,您怎么死得这么惨,您放心地去吧,您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得到安息了!!!”
干嚎声响彻大厅,纸牌雨纷纷落地。
李重堇这时也被从房间里放出来。二皇子面色不虞,当然不甘心白跑这趟,他早就想染指国宾馆案这桩功劳,如今却完全没有参与度,全都落在李重雪和萧少远身上。
李重堇气极了,见到羽林卫押着嫌犯从他身旁经过,擡起腿又是一脚:“狗东西!是谁指使你刺杀各国国使的?还不快快招来,否则落到我手里,管教让阎王爷都认不出你是什么模样……”
被他猛踹的乌衣教徒嘴里塞着绸布,目光锐利,人却只能含糊不清地“呜呜”几声。
李重堇上前一步,对李重雪吩咐:“三皇弟,此案既然已经告破,父皇那里等消息等得急,你这里难免需要善后,就让二哥把嫌犯先带到父皇面前,你处理停当再见父皇,这样也从容不迫。”
安然王又何尝不知他想要抢功,话锋像打太极似的,随口就拨回去:“有劳二皇兄惦记,是我接下的任务,父皇那边当然由我来结案,这几个嫌疑人身上还有许多疑点没能弄清楚,二皇兄你没参与调查,纵使先把犯人带给父皇,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反而令父皇心焦,还是我去吧。”
当着所有人的面,这话一出,李重堇果然无话,因为他突然袭击来到国宾馆那会儿,使节们还在睡梦当中。人人都知晓查案钦差是陈朝三皇子,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二殿下呢?
李重堇讨了个没趣,正待死皮赖脸继续想分一杯羹,萧少远却摆摆手,示意属下们送客。二皇子就这么被羽林郎们半撵半劝地驱逐出去,直到最后李重堇都只能眼馋现成的功劳,完全插不上手,气鼓鼓的带着人返回朝廷。
“等着,你给我等着!”李重堇愤愤地想,他们这行人自从离开国宾馆后就走得很快,几乎是风驰电掣来到皇宫,二皇子想着自己虽没能破案,但他还可以抢在老三之前,向父皇告发李重雪不遵圣旨、折辱别国使节、有损朝廷声名颜面……这类黑状,也算能够扳回一城。
为了顺利实施打小报告的计划,二皇子下了马,连口气儿都没喘匀,一路直扑勤政殿。
然而二皇子没有想到,本以为该猴急着报功李重雪,返回得竟然格外晚。以致于他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说得那许多话,全都抵不过时间的消磨,等到傍晚时分,皇帝早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
皇帝病中健忘,记忆力几乎是属金鱼的。难道真该老三那小子走狗屎运?
李重堇不明所以,他不知道是什么促使李重雪能忍住没有及时返回朝廷,也不晓得李重雪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也许是李重雪太激动,顺道拐了趟大乘寺,给自己的狐貍精娘亲烧了柱高香?
再也许……
二皇子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别人。此番萧少远帮了李重雪这么大的忙,两人像是已经冰释前嫌,恐怕这其中李重雪没少出力,子肖其母,他对姓萧的小子施展狐媚功夫。如今迟迟在宫外不归,在床上还债呢吧?
所以说小人就是小人。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重堇永远想不到三殿下在做什么——凶手在厅堂示众以后,接着被关进刑房秘密审讯。
※※※
数月以前,天顺皇帝染病,告知天下操办千秋节,以此为自己祈福续寿。
那些在地宫里蛰伏数载的乌衣教徒,嗅到了一丝机会的气息,在这时潜入长安,并对皇都大肆暗中渗透:赌坊食肆、店铺酒家、秦楼楚馆……都有他们的踪影。
为了不被朝廷一网打尽,也为了给长安制造反贼遍地开花的乱象,这些人自从来到长安,就以小规模团体各自行动。
赌坊的乌衣教徒,选择了以闹鬼案壮大声势。
而国宾馆这边,则选择利用列国使节被害,吸引舆论注意力,趁此机会摧毁干净大陈朝廷的形象。
乌衣教徒选中了宋明袁熙这对本来就有仇的倒霉鬼,经过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教中易容高手模仿了语言风格与行为习惯,谋害了他俩,并将其炮制成□□,顶替两人的身份。
原本,两名乌衣教徒,打算就利用杂役的身份便利,混进使节房间直接杀人。
但是比起使节遇害,将此案制造成连环奇案,必然要比普通凶杀更能引起长安百姓的关注,碰巧某日这两人发现桃花醉被换,心知面前碰见了个绝好的机会,就趁着国宾馆人潮混杂,把另一名乌衣教徒秦刚悄悄放进国宾馆,藏在杂役房间底下的暗格,成为协助他们犯案的第三个人。
第一个杀人夜,袁熙早早回房就寝,却从窗户爬进客房躲在帘子之后。那时龟兹使者东赞晚饭喝过酒,已有熏熏醉意,等到完全醉倒,袁熙走出窗帘割喉完毕,再用细丝吊起横木闩紧窗户。那时秦刚顶替他,就在屋里睡觉。
次日,袁熙值夜,宋明如法炮制地杀人,秦刚就在另一间杂役房顶替宋明,还故意跟外面闹事踹门的袁熙隔着门吵了一架。
杂役的鞋当然沾着国宾馆粗重的沙粒。
这桩案子,乃是三人接力完成。
因为有个影子从犯的存在,再加上宋明跟袁熙竞争对手的身份,干扰了他们的调查视线,使得所有嫌犯都具备了不在场证明,让调查者误以为这是个艰难的犯罪过程。
但其实并不难,只是需要一点儿脑洞,把关注点从作案手法,放到作案人数。大胆地猜测到这其实是个行动团伙,他们隐藏了个第三者。
不过,能够追查出真相,李重雪认为,应该归功于萧少远行动敏捷。
毕竟,萧大人自从接受朝廷委托,负责国宾馆列国使节的安全,人还没到,就直接把国宾馆封了个水泄不通,是他让秦刚连转移走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给封进里面了。身为从陈朝开国至今的武将家族继承者,萧大人不愧是萧大人。
虽说人死不能复生,查明真相,这也算是为朝廷挽回了最大损失。如今斜倚在凳子上强打精神,李重雪紧盯着这些嫌犯,说出来的,是毫不客气的言辞:
“尔等此身必死,押到皇宫,你的故事将永远烂在肚子里带到地府。我只想知道两个问题,由不得你不说:其一,乌衣教对朝廷的恨意从何而起。其二,‘殿下’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