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彬在心底暗自钦佩俊美非凡又敏捷多思的三殿下。（2/2）

佐野丸这时终于才说出句大陈官话，生硬得像是砸下来一块块石头：“——杀死乌兰通的人是我！可是我只杀了乌兰通！更何况，乌兰通那时早就已经喝下了烈酒！如果没有人换酒，我根本不可能轻易杀他！我并不算完完全全的凶手，你们不能杀我……”

这是在攀咬换酒的人了。

范寺卿豁然擡眸：“你这是狡辩！大陈律例第一条，杀人者死。若没有你对乌兰通的脖子划下重重一刀，乌兰通便是醉死也与你无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尤其在遇到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时，所能爆发出来的潜力简直是不可估量的。任是谁也想不到范寺卿会挺身而出训斥东瀛使者。

李重雪心知范彬反常行为的根由，但是他无意指责范彬，直觉觉得佐野丸背后另有隐情：“本王听说武士在倭国的地位颇高，可是你来到大陈国土，杀害大陈的宾客，如今还死不认错。本王不与你多言，我会上疏父皇，质问倭国君主，派来这样心狠手辣的前来贺寿，倭国国主居心何在？”

这道说辞直指倭国君主，也指向了佐野丸身为武士的荣耀。

佐野丸面色白了又红，接着喉结滚了滚，自然知道回国后必是要面临一死，他仰面朝天，露出一个冷笑：“不错，佐野丸身为武士，暗杀他人……确实违反了武士道，但我从未想过给国主带来麻烦……”

萧少远懒得听他胡搅蛮缠，羽林郎上前，刚要把佐野丸带到刑房。

却听佐野丸爆出一阵冷声：“大陈山河日下，早已经不是二百年前开国时的那个大陈了……老皇帝的眼里只有自己，皇子们的眼睛里只有王位！！！年中倭国发生了大地震，今年交不起朝贡，而乌孙国王刚继位，为了讨宗主国欢心，命乌兰通在朝贡之外，还带来秘宝黄金飞天像贺寿！”

黄金飞天像。

众人闻言皆惊，他们都听过这个宝物，它通体由整块黄金浇铸而成，外部饰以珠翠，涂上珐琅，妙手匠心，极尽奢丽，乃是乌孙的镇国之宝，就连乌孙王大祭祀时请飞天像之前，也要沐浴焚香，还要在神像面前献上酥油和美酒。

佐野丸：“乌兰通要在千秋宴上，把飞天像交给天顺皇帝，这个先河一开，我等小国朝见大陈费用必然水涨船高，甚至要各自献出镇国之宝，让我们到时候如何自处？”

厅堂众国使喧哗起来：

“什么……”

“竟有这事儿，乌孙人忒不地道了！”

倭国国小民穷，又刚好处于地震带，能拿出朝贡都实属不易，如果真像他所言，乌兰通献礼大陈皇帝，拔高了朝觐上国的规格，众国使节明面不说，背后恐怕是把乌兰通以及乌孙王室全员千刀万剐的心都有，因为这事情真与他们休戚相关。

众国使原本为乌兰通惨死义愤填膺，现在却变得有所动摇。甚至还隐隐冒出些打算支持佐野丸减刑的苗头。

“可笑，”李重雪淡然而笑，将这通转移矛盾的话语一言点破，“自从华夏王朝建立，朝廷对待外邦前来朝贡的使节，向来是收多少礼，回赠得数目只有更多。倭国自大陈开国初年至现在，朝觐过多少次？又有多少次是以朝见天子的名义向朝廷打秋风？大陈待汝不薄，而你却把杀人的原因推到礼金太重，当真是狼子野心，忘恩负义之徒。”

这句话说到最后语气转厉：“范寺卿。”

范彬猛然被点名：“——范彬在！”

“去取各国进贡的礼单，对比大陈回礼的单据，让倭国与众使节一项一项地弄清楚！”

“范彬领命！”

当初平庸胆小的范大人，经过与查案钦差相处的这多半日，明显让人看出他与之前相比有了变化之处。人们暗自揣摩范彬的心路历程，不过范彬没在意，他在心底暗自钦佩三殿下，是个俊美非凡又敏捷多思的人物。

有了鸿胪寺拿礼单用事实说话，佐野丸再度变回了千夫所指，他狠狠地紧盯着李重雪，仿佛对面顶着那张面容的是个恶魔。

然后，佐野丸忽然拾起地上一块碎银，就要往嘴里吞！他要寻死！

若佐野丸死在大陈，便是陈朝理亏，因为陈朝境内死掉了第四名国使，消息传回东瀛，便不会有多少人追究他是否给大陈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不能让他死……”

怎知，佐野丸刚擡起手，却见有一道流光从右后方穿梭而至，钉透了佐野丸的左手虎口。

佐野丸手一抖，碎银落下，皮肤扎进张坚硬的纸牌塔罗。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若论就地取材这方面的能耐，萧大人从来就没输过。

佐野丸：“あと一息で成功というところで失败する……”

国宾馆杂役，仍旧是那个又黄又瘦的男人，刚刚听旁边人说他名叫袁熙，翻译道：“此人说，功败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