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城(1/2)
换城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顾贞观】
夏酌出柜出得有理有据、情感丰沛,借着生死场里的天时地利,把夏文盛说得心服口服、极为感触。
父子俩便私下将这桩“婚事”敲定了下来。
而夏文盛听说袁庭雪还不知道这件事,竟颇为开心,争强好胜地认为自己这个淡定老父亲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比那位神经老母亲的地位高了不少。
可惜夏文盛还没高兴一会儿就听夏酌说:“爸,别告诉时与,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如果一直都来不及,那不说也……”
“放心。”夏文盛打断了夏酌的悲观念头,“上阵父子兵,你爸永远站在你这边儿,为你冲锋陷阵,也为你保守秘密。你要是怕你妈妈接受不了,大不了我去帮你们说服她!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夏酌不禁说了声“谢谢爸”。
屏幕里的夏文盛摘掉眼镜,在抹眼泪前挂断了视频。
……
接下来,夏酌就像提前为自己举行追悼会一样,一通一通地打着电话,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他先打给了霍秋然和赵泽宁,没有特意聊什么,却分别聊了挺长时间,聊到夏酌咳喘不断,都已经快要分辨不出自己的嗓音。
再之后,他又打给了唐糖、安霓,以及在演艺圈里合作过的几个熟人,还有公安大学里几位相熟的同事、组里带的几个研究生,以及南区分局帮他打理住所安全的张晓畅。最后又翻着通讯录,依次把读博、读研、读本科以及高中时期的比较熟悉的同学全都拉出来莫名其妙地问候了一遍。唯独没打给李青青和时与。
电话接二连三,一打就是好几个小时。
时与往他背包里塞的药,夏酌一直没有吃。几个小时过去,夏酌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体温也从38度烧到了40度。
他按下床位旁的呼叫键,一名医护工作人员很快跑了过来,将他转移到了“偏重症区域”。
他躺在稍微柔软一些的病床上,晕眩着拨通了李云海的电话,虚弱地说:“李局,猜猜我在哪儿?”
“小夏教授?你没事儿吧?”李云海差点没听出来夏酌的声音。
夏酌连咳带喘,断断续续地说:“我被抓进隔离点了……我心脏不好,您知道的。唉,这次玩儿大发了,现在是偏重症,马上进重症区……进去的人有多大概率能出来,您自己查吧,我就是提前跟您道个……永别。”
“啊?”李云海顾不上震惊了,趁着夏酌还能说话,赶紧问道,“你给吴总打过电话了吗?他到底管不管周锐军的事儿?”
“祸不单行啊,李局。”夏酌生无可恋地笑了笑,继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咱俩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人家俩也是。可惜……我就要死了,您一个人斗不过他们吧?我最近生病,烧得脑子不好使,没想到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惊动了那俩蚂蚱……所谓打草惊蛇、自投罗网。我听吴总的意思,大概是处理完我……咳咳……马上就得轮到您。”
李云海怒道:“吴总和周锐军果然是一伙儿的?!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
夏酌本想长叹一声,可惜一口气根本无法顺利呼出来,中间被咳嗽干扰了好几次,才终于说:“李局,生气没有用啊。我这最后一口气……或许可以帮到您。”
“帮我???”李云海一个音拐了八个弯,思维完全没跟上。
“不是白帮。”夏酌说,“我刚给亲戚朋友打了一圈儿电话,已经跟他们好好告别了。我临走前,就想求您帮我照看一下我的父母、亲友,他们多多少少还是关心过我的。以后他们要是犯了什么事儿,您多关照一些吧。具体都有谁,您查我的通话记录就行。”
“你不说吴总他们马上就要处理我么?你求我的事情,我爱莫能助!”
“李局,我都已经是将死之人了,您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李云海很着急,生怕夏酌一口气上不来也就断了他的生路。
夏酌提点道:“别说我高烧不退,就算我只是轻症,被拉进来也出不去了吧?您不说这隔离点大有问题吗?”
“是!你出不去了!”
“那您不如把我卖了,换取您自己的清白无辜、海阔天空。反正打电话惊扰到吴总和周锐军的人是我、去探听口风的人是我、刚进组织还没得到所有人信任的人是我、进来这里再也出不去的人也是我。”夏酌说,“您把什么都赖到我头上不就得了?以后组织再想干什么,您也不要再拦着。做人呐,别太耿直。随波逐流,不也挺好?”
“小夏教授……”李云海觉得这个提议实在太妙,不禁感慨,“你这算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吗?”
“您要是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夏酌轻笑,“但其实吧,我这个人就是一辈子都在寻求刺激,死到临头也还是忍不住好奇,到底什么才算‘特大犯罪现场’?令您都望而却步,还试图阻拦的‘特大犯罪现场’。”
“我或许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李云海说,“作为送给你的陪葬品。”
“哦?”
“静候佳音吧,小夏教授。”
李云海挂断了夏酌的电话,将一番说辞打好腹稿,便转而拨通了周锐军的手机号。
……
夏酌平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位上,感觉全身的力气正在缓缓地、去而不返地像时间一样流逝着。
静候佳音之际,他从左胸前的衬衣口袋里掏出时与写给他的情书,拆开红色信封,勉勉强强地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在红色的卡片上。
红纸洒金,像春联,莫名透着吉祥喜庆。
也像颇有年代感的婚书,浪漫而隽永——
夏酌,
短短恋人一个词,其实不足以形容你。
说你春风化雨太轻柔,琥珀拾芥太细腻,鸿渐之仪太板正,沤珠槿艳又太易幻灭。
终究是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年年岁岁,令人心悦。
因我清醒时贪恋眼前的霞姿月韵,我倾倒时,便甘愿允你烈焰成池。
嫁给我,或者让我嫁给你。
喜欢且仅喜欢你的,
时与
PS:I ight love you little,but I will love you long.
钢笔小楷,一笔一划都清俊有力,毫不敷衍。最后的英文花体,像蛋糕边上的奶油花纹,将一封情书点缀得更加甜蜜。
夏酌反复看了几遍,不仅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闭上眼睛,眼前便呈现出每一笔横平竖直、弯勾撇捺的形状、轨迹。
他好像看到了穿着南中校服的时与坐到他旁边的空位,变成他的高中同桌,埋首垂目,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写着。
写夏酌的名字。写时与的名字。
写恋人,写心悦,写喜欢,写嫁给我。
……
夏酌将情书对折,放回信封,放回口袋,仍贴着心口。
“道别么,什么方式都不是最好的方式。”
时与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
他想,既然不是最好的,那就不给你了。
直到外面天黑,隔离点的室内灯全都亮了,夏酌也没有给时与拨打一通电话,连一条消息也没有给时与发。
不知是默契还是忙碌,时与也没有给他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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