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粥（2/2）

“时教授，我的任务是从他嘴里撬出一些信息。至关重要的信息。他很警觉，不会轻易信任什么人。他的情况也非常特殊，没有任何一方敢使用逼供的方法对付他。这个人不能激怒，只能诱导。信任可以建立在很多基础上，但我们没有长年累月的时间跟他耗。最走捷径的方法，自古以来就是‘美人计’，因为这是人性最卑微的弱点。”

“夏同学。”时与终于擡起头，脸上已经被左臂伤口上的绷带压出一道印子，“你如果吃好了，咱们就进入答辩Q and A环节吧。我先问你一些问题，让我大概对你的project有个了解行吗？”

“Project……我们叫case。”夏酌笑道，“时教授，这不是个科研项目，而是现实中的、正在进行时的案子。”

“行行行，case。”时与叹了口气，“第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染上毒的？”

“虽然毒跟我接近黄序颖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可以回答你，是在酒吧。”

“在我眼皮底下？”

“具体说是在楼上的包间里。在你脑袋顶上。”

“靠。”

“所以时间确实不长。今天第一天戒，反应有点儿大，以后会减弱的。”

“第二个问题：既然染毒是为了查案，你有卧底备案吗？”

“没有卧底备案。可我有控制、有准备，我还有你。”

“我只是心脏外科医生，不是炼丹的太上老君，更没有起死回生的神力。”

“我知道。”夏酌垂眸，“但是我有你，我就什么都不害怕。”

时与瘪着嘴摇了摇头，觉得这宝贝儿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第三个问题，你去勾引那块儿老腊肉，有人身安全隐患吗？”

“我的初步判断是，黄序颖这个人本身并不危险。危险的是他背后想要利用他的人。说到这里，我染毒跟黄序颖没有丝毫关系，但是黄序颖背后的人很有可能和我通过染毒调查的案子有关系。是不是有点儿绕？”

“夏同学，你是在明目张胆地低估你时教授的逻辑思维能力吗？”

“没有，只是触及案情，我确实按规定不能跟你透露太多。为了让你理解，我透露给你的，其实已经超出规定范围了。”

“既然已经超纲，那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夏同学，恭喜你顺利毕业，预祝你事业有成。”

“时教授难道不再教教我‘勾引之道’吗？”

“你已经毕业了，出师了，我教不了你了。”时与像摘老花镜一样摘下眼镜，边擦边说，“我就算已经写完四千封情书的鸿篇巨著，那也仅限于‘追求之道’，并不是‘勾引之道’。‘追求’是光明正道，‘勾引’是邪门歪道。你时教授只能奉劝你，少年人，路别走歪。”

“我是从事特殊职业的成年人，走不了光明正道，只能向你保证，即便走在灰色地带我也身正不怕影子斜。”

“宝贝儿，你毒也碰了，老腊肉也勾引了。你拿什么跟我保证啊？”时与擦亮了眼镜瞪着夏酌。

不料夏酌突然捏起了兰花指，掩面一笑，捏着嗓子背出一句戏文：“我一片真心天知道，岂能甜言蜜语言轻浮，我为你情愿把心剖，求一个石穿孔来铁化柔。”

时与彻底服了，断言道：“你不是我认识的夏酌。你把我的夏酌还给我。”

“与哥。”夏酌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碗碟，“我就是你的夏酌。这是我跟你奶奶看电视的时候从越剧《盘妻索妻》里面学的戏文，得追溯到十四年前。当时你还问我这词儿哪里好笑，我说，你的情书小客户们绝对写不出来这种词儿。”

听夏酌一说，时与脑海里也泛起了模糊的印象。“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但我的夏酌不会跳舞，更不会跳钢管儿舞！难道你被什么小妖精附体了么？”

“我大学期间开始学的跳舞。是唐姐和安霓姐她们非要劝我去的，还特意帮我找了各种舞风的老师，说既能锻炼身体，又能塑造体态，对我的健康和形象都有帮助。”夏酌解释道，“我跳的最多的其实是街舞，就当提高心肺功能的有氧运动。当年有个老师要去参加电视节目，说想尝试把街舞和钢管舞融合，我就顺便跟她学了学钢管，然后就喜欢上了被钢管带飞的感觉。钢管其实对力量很有要求，也能让你直观地体验到咱们那会儿在物理课上学的‘经典力学：转动惯量’。其实挺好玩儿的，回头我带你去舞蹈教室体验一下。”

“夏同学。”时与也站起来走到厨房的洗碗机旁，从身后揽过夏酌的腰，说，“你早已深谙‘勾引之道’，又知道我早就着了你的道，何必妆模作样地来向我请教？”

“时教授，你不知道有种虚心请教其实是存心炫耀么？”

时与捏了捏夏酌的下巴。“我只知道你妖孽得一本正经，禁欲成直男就能俘获百万少女心，攥着钢管儿浪到飞起还跟我讨论‘转动惯量’，就能让我俯首帖耳。你啊，别人以为你投胎到西方就是丘比特，投胎到东土就是月老年轻时候的模样儿，可你根本就是一只装神弄鬼的千年叫兽狐貍精！不论良缘、孽缘，全都来者不拒地往你自己身上招！我得是何方神圣才能降得住你？”

“与哥。”夏酌忽然弯下腰，拧着眉头说，“你是何方神圣都可以，唯独不是‘灶王爷’。喝了你的四种好粥，我特么想拉肚子。”

时与赶紧扶着夏酌奔向厕所，边走边说：“去你的吧，你拉肚子是戒断反应，跟我的粥没有半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