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2/2)
小与,你别掺和这件事。你吴叔叔早就不是当年的吴叔叔了,你最好对他敬而远之。这件事,让小酌去办才最合适。
希望我回国后我们能顺利见个面,让我把这些录音亲手交给你。
……
另外的几段录音,一段是肇事司机在墓园跟何艺姿说的话,听的并不太清楚,应该是何艺姿在谈话谈到一半的时候偷着开启了手机上的录音app,还有三段是何艺姿和吴星辉的几次通话,最后几段是何艺姿去医院里查当年的资料时和医院工作人员的对话。
吴星辉的态度一直很强硬,坚持说自己和时明墨的死毫无关系,只是当时正好也在那家医院看扭伤的手腕,所以才能那么快赶到。医院里也的确有他去拍手腕X光片的记录。但这样的巧合也太过凑巧,加上吴星辉在电话里很不耐烦的态度,夏酌已经做出了判断。
在看不到面部表情也无法使用测谎仪的情况下,想要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只能通过说话内容和声音里夹带的情绪、态度。但是单凭不耐烦的态度是不足以判断这个人是否在说谎的。
一反常态,才是评判标准。
夏酌知道,吴星辉不是那种态度恶劣、经常不耐烦的人。
所以,时明墨的死应该的的确确和吴星辉有关。
夏酌很庆幸,还好刚才霍秋然眼疾手快地把信封直接拿给了他们,这张SD卡才没有被Y市刑侦队的人发现,也没有用刑侦队的电脑读取。否则,以吴星辉的能力和手段,今天在现场的所有人或许都会因为这个秘密而被灭口。
两人听完那些录音之后,夏酌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告诉了时与。
时与冷漠地说:“你有能力承担后果或者非常有兴趣查下去的话就去查。”
夏酌问:“那你呢?你想让我查下去吗?”
时与疲惫地闭上眼睛,说出的话却又异常清醒:“夏酌,何艺姿只是把这个真相当做给她自己赎罪和解开心结的资本而已,它其实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无论凶手是谁、责任在谁,是那个美国政客也好,是吴叔叔也罢,我爸已经死了十五年,而逍遥法外的全都是一手遮天的人。我只是个医生,没有能力去报仇。对于我这种平民百姓来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能为了报仇而赔上我自己的命。我爸也不会希望我那么去做。”
夏酌不知道再次失去情绪感知的时与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他接触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也研究过千奇百怪的犯罪心理。可能正因为如此,他才从来没有遇到过失去情绪感知力的、近乎绝对理智的人。
因为没有情绪的人,宁可烂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会选择犯罪。犯罪是会带来快感的。失去情绪感知力的人,不需要任何快感,无论正面的还是扭曲的。
“与哥,你是在侧面劝我不要冒险去查吴星辉吗?”夏酌试探着问。
“不是。”时与说,“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我没有能力做。没有能力做的事,我不会去做。我不能步何艺姿的后尘,我不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就去冒险。”
“你一点儿都不好奇真相究竟是什么吗?”夏酌不确定“好奇”属不属于一种情绪,但目前的时与应该是感受不到何艺姿的歉疚的,也感受不到他小时候的那种负罪感,因为招惹了政客家的孩子而引来车祸的负罪感。
“人类生来就有好奇的本性。”时与仍闭着眼睛,语气淡然,“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身上肩负的越来越多的重担,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对所有事情都充满好奇心,尤其是在‘好奇会害死猫’的情况下,我不认为我的好奇心比我的生命还宝贵。我必须活着,这样才能一直陪着你。”
“你……”夏酌擡手抚了抚时与的眉毛,“为什么想一直陪着我?”
突然失去情绪感知力的你,对我究竟还剩多少残余的爱意?
时与皱眉,掸开了夏酌的手,语气极为冰冷:“因为你是夏酌。我记得我和你都做过什么,既然跟你做过,我就必须对你负责。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夏酌哭笑不得地看着突然变成这样的时与。
原来失去情绪感知力的与哥,竟然变成了教条主义?
夏酌第一次觉得,冷漠竟然也有冷漠的可爱之处。他不禁双手捧起时与的脸,在他唇上深深印了一吻。
时与再次掸开夏酌的手,木然地站起来,径自往里间的洗手间走去,没再搭理夏酌。
夏酌看着时与按部就班地在洗手间刷牙、洗澡,然后倒在榻榻米上很快就睡着了的样子,不禁失笑。
他想,冷漠就是冷漠,可爱只是可人疼的错觉而已。
夏酌收好SD卡和电脑,也去冲了个澡。
一整天的应接不暇导致他这个正常人的情绪在疲劳的身体里有些失控。借着淋浴水声的遮掩,他扶着墙哭出了声音。
这一次,时与毫无征兆地离他而去。
所谓咫尺天涯,不过就是你明明近在眼前,我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回到我身边。
不过这样也好,与哥。至少何阿姨的死,不会令你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