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家了(2/2)
冰冷的水流悄无声息而又快速覆盖身体一层薄膜,束缚着,体内有什么往外扯拽。
方子轻挣扎,想挣脱,但该死的动不了。
痛。
撕裂感宛如陶瓷一击,碎出可惜的花纹,在火光下,在笼罩的黑影里……突然不疼了。
束缚没有了。
“?”
方子轻回头。
“阿兄?”
黑影是江合。
方子轻像是受伤小兽找到避风山洞,忙慌站起,躲到江合背后,“阿兄你醒了,那里……”他告状般心有余悸指着半空虚空,突然哑口,僵硬机械转头,看向里间、床上。
床上躺着没有任何醒来迹象的人。
再看眼前。
一模一样。
味道也……
好看修长的手擡起,抚上他的脖颈,目光清冷。
“唔——”
脚尖离地,方子轻呼吸不过来,死死抓着锢住喉咙的手。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
“为,什,么。”
要掐碎、他吗?
要拍碎、散了他的魂魄啊原来。
嗯,那般催促,不是头一回了肯定。
“骗……”方子轻脸色涨得通红透紫,硬挤出一丝气音。
床上江合忽然睁开眼,瞬移至方子轻面前,擡手触碰眼睛血红的他。
方子轻应激一躲,似是畏惧又似是仇恨地看过来,嘴巴张合想说什么。
“子轻。”江合唤他,回神二字不待出口,人跑没了影。
火苗摇曳,只映下一人灯影。
江合望着半空某处。
雨声淅淅沥沥。
他闭上眼,许久才答:“……我知道了。”
…
方子轻发了疯往前冲,一路不知道穿过多少道水帘,他想摆脱水,他捂住耳朵。
脚下树根一拌,一崴,扑倒在碎石间。
天色已黑,月光却明。
方子轻警惕环顾周遭,不知不觉到了山林,安静稍有冷风吹过,没有脚步声,没有追上来。
他拖着崴脚找了棵树背靠坐下,努力平缓呼吸,看枝头间残碎的皎皎明月。
再看右手腕,难看的长命缕,方子轻应激扯下扔掉,拖着脚一瘸一拐靠向新树干。
“孩子,你内心深处缺乏安全感,应该这么说,你不信任任何人。”引小舅的话响在耳旁。
方子轻茫然顾四周,没有人,风袭过,凄凄凉凉,冷冷清清。
方子轻哆嗦着屈起腿,抱膝,他好像,没有地方去了。
没有地方,去了。
方子轻埋头膝盖,没有,家了。
哭泣声在山林里宛如鬼啼。
掩盖了靠近的踩枯枝声。
直至黑影笼罩,方子轻敏锐警惕擡头,握拳以作防御。
正对上一双发光的眼睛。
是一头黑熊,眼神有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熊?”
黑熊伸前掌拍拍他肩膀。
…
江合俯身拾起长命缕,来到树干前,指尖微微颤动,忽的红光一闪,身形消失。
移至山洞口。
洞里方子轻正依偎在黑熊怀里入睡,就像小时候。
“有劳你了。”江合把他接过来。
“吼。”
方子轻身体紧绷,眼皮动了动。
江合趁着要苏醒直接喂了颗药,“吞。”
下意识吞咽。
头一偏,又沉沉睡去。
……
京中。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因为军粮供需之事,正和帝与长公主吵了起来。
北胡大军陈列边境,却迟迟未进攻,过完年撤走了一半兵力,长公主因此提议削减军粮——
为凑前线军需各地勒紧裤腰带,年都过得紧巴巴的,再这样长期耗下去必然于百姓不利,春耕在即,服役者也当回到土地耕种。
正和帝反对,北胡是撤走一半兵力,却有杀回马枪暗度陈仓之嫌,军粮不能削减,人也不能放回。
“必须给胡寇一个重创,以后莫敢犯我大邺已。”
“天下子民缩衣紧食,当急休养生息,免滋生匪贼!”
“得外之安宁,方可此后生息百年不止……”
双方谈不拢,彻底决裂,朝臣们各自站队,方家因为方父卧病在床,拒绝参与,被划分为第三派。
朝堂又出现三庭抗礼的旧日争锋。
明面上在争军需之补给,实则争谷货钱帛之权。
借机把长公主手中的谷货钱帛收回,当初用虎符交换得。
刀刃、钱袋,两个都要。
作为曾经促成三派握手言和的方子轻,处境再次尴尬起来。
孙格登门表示,如果方家觉得为难,子轻由孙家接管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