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2/2)
“我便是在这一规定下,十三岁跟着出来的。”
方子轻:“可是,尘。”他是问尘潜不就驻扎了吗?
萧施:“哦师兄那是跟家里闹了矛盾,又凑巧五皇子担心妹妹,也就是你们的大长公主,赤绾殿下,于是师兄主动请缨说帮忙送信,结果这一送就留在这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回我问他,他说对殿下的不孕症很感兴趣,想挑战不可能。”
现在是对江合的症很感兴趣,想挑战不可能。
“岔远了,回来回来,我说你怎么越听越精神了呢,快睡。”萧施准确抓住被子,准确盖他头上。
方子轻扒拉开,“睡不着,再讲讲。”他精神奕奕。
萧施:“我的十三岁,跟着师父师叔师姨,去了战场,东邺和北胡在边宁郡打得不可开交的那战,对了,这个边宁郡,原先叫宁国,是你们先帝——庆宁帝在登基之前的封地,所以他叫宁王,跟着封地的封号,后来他登基大手一挥,削藩,削得很成功很暴力,宁国从此成了边宁郡。”
方子轻听得晕晕乎乎的,封地是什么意思,削藩又是什么意思,他侧身,看向里边。
里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我在战场,你估计想象不出血肉横飞是个什么场景,天空灰扑扑,乌鸦在盘旋觅食,处处压抑,唯一好的地方就是——”
“我有好多伤患随意扎,扎完这个扎那个,然后误打误撞把一个刚断气的人给续了气,他们说我能起死回生,于是更加多的,好的歹的所有人都跑来给我练手,再然后我的名声就堆出来了,尽管我也扎坏过人。”他说。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我亲自体会过,夜里常常梦见那些我治坏的人,梦见他们质问我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治好他们,嫌他们非我族类,所以私心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伸手掐向我。”
故事走向有点恐怖,方子轻一个激灵,背后毛毛的,他回头,没发现什么,好悬拍拍自己心口,又试探着拍拍旁边人,听声音很难过,不要难过啦。
萧施从回忆状态苏醒,肩膀上暖乎乎有温度,在小心翼翼拍,安慰的感觉真不错,于是他任由他拍。
“再过三五天,我便要离开邺京了。”
方子轻愣住:“离开?”怎么就要走了。
萧施:“原本月前就打算离开的,这不遇上你中毒一事,逗留了一个月,眼下你妥妥的没发生意外,我也该是时候走了。”来邺京是受师兄所托,从族里把羽矢送来。
其实这事开始不在他头上,是听说后他自告奋勇从别人手里抢的活,想着送到之后去游山玩水到处逛,慢悠悠南下回家。
方子轻皱着眉,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很不好受,仿佛空了一块。
“会回来吗?”他问。
“会的。我不在的时候,师兄会负责教你,我跟他通过气了。师兄擅长草药,你跟着学,看看自己是否也擅长药草,如果不合适,族里擅长各方面的前辈很多,总能找到一个命中注定……”
“什么时候回?”方子轻打断他,略有些不安焦急地问。
萧施忽地一笑:“你不是很嫌我吗,嗯?舍不得了?我可是天天欺负你的,想把你惹哭,豆大的眼泪哗啦啦流。”
方子轻拍开他不安分的手,背过身不理他,但很快又转回来。
虽然平时被欺负得狠了,很讨厌,但他希望熟悉的人都平平安安,在这四方院子里举目就能看到。
方子轻往床内侧挪了挪,小心靠近,原来莫名的情绪是不舍得,他抱住臂膀:“不走。”
萧施微不可闻叹息,捏他脸蛋:“也不是不行,你哭一个我看看,不能假哭,要有泪,我去点个灯,要瞧仔细了。”说着要下床的架势。
方子轻:“……”那算了,“睡。”他命令道。
第二天醒来,床侧空了,方子轻睁眼反应了一阵,赤着脚下床到处找人,在厨房找到的,萧施在煮着什么。
方子轻没灶台高,看不到,他凑近嗅了嗅,没嗅出来,木柴燃烧的烟火味倒是足,他打了个哈欠,呆愣愣杵着,萧施往这边走,他也往这边走,往那边走,他也走那边,走哪跟哪小尾巴,问也不说话。
芹婶提着一蹄子进来,看见小少爷的迷糊劲,赶紧把人抱出去,碰到火或者刀就不好了,虽然小少爷敏锐地会自己避开,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喊来寒月,让帮着漱洗更衣。
脸擦擦,没睡醒的头发收拾好,方子轻仿佛才从梦中出来,灵活了许多,跑跑跳跳去西厢房找江合,发现人不在,又去书房,果然在这,“阿兄。”
“醒了?”江合点点他鼻尖。
“嗯。”方子轻挨蹭着坐,抱胳膊,看阿兄手上拿的简,虽然看不懂。
陪着待了一会,他又跳下椅凳,跑向正屋。
是时候喊阿父起床了,“起、起,床。”他摇晃,虽然知道喊不醒,但可好玩了,就是会被赶。
比如现在,萧施看落败而出转移纠缠对象的他:“跟着我干嘛?”
方子轻仰头:“什么时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