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下毒夜(2/2)
“而且沿途若是有山匪流贼出没,可去请驻兵相随,不怕货丢,好了,不说这事了。”方昕知道他用意是阻止,不用这个理由还会有另一个理由,这小子理由特别多,花样百出。
“我又不是转身就要走,目前也只有个简略的大概,等具体事宜商议结束差不多明年才能出发。”意思是大把时间,不急今天。
“说说你,之前忙没问,你怎么就忽然倒下了呢,毫无征兆的。”方昕怜惜地摸摸他瘦削的脸颊,“当时不好受吧。”
“嗯,不好受。”承认了,没像以前那般嘴硬死扛。
——不舒服就说,这是方昕的话。
——要当家,这是子轻的心心念念。
于是大方承认了,不好受。
江合:“那晚起夜,回屋的时候听见雨声,便擡头看了看天,结果眼前闪光掠过,通身是酥酥麻麻之感,我以为挺过那阵就好了,就没当回事,没料到竟会这般严重,让你们担心了。”
方昕卷起他衣袖查看,有些后怕:“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端午要到了,要给你好好祛祛邪。”
……
方子轻一觉睡到饭点被喊醒,迷瞪着吃完东西,又回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他做梦了,梦到自己在水里,咕嘟吐泡,不过这回冒出头看见的不是花草树木和阿兄,这回看到砖墙石路,再前边是高高的大门,匾额上写着方府,身后是点点雨声,清脆悦耳。
但方子轻有点窒息,感觉要呼吸不过来了。
“唔,唔。”
静谧的夜,弦月挂空,零星几只没灭干净的小虫在吱鸣作响。
东厢房里,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床上熟睡之人的眉眼,缓缓下移,停在喉咙处,感受着颈间脉动。
“哼哼——”
方子轻难受地扒拉脖颈间的东西,正要用力把它甩开,鼻翼翕张,嗅到熟悉的药香味,一瞬间不满的情绪烟消云散,抱着那东西啃一口,囔囔了句阿兄,侧翻身继续熟睡。
床边之人轻轻叹息,手抽不出来,抓得紧,只得空余的这只捏出颗药丸,掰开他的嘴往里送,下口令:“吞。”
方子轻果然熟练地吞咽,干咽有点卡喉咙,所幸很快有水入口。
“能不能挨住这关,全看你了。”
黑影隐匿于黑夜。
第二天清晨,寒月照例来看小少爷醒了没,有没有踢被子,这是继上次着凉高热后养成的习惯,每天睁眼第一时间过来看,然后才去洗漱干活。
今天亦然。
却发现小少爷面色红得不正常,嘴巴闭合鼻子不呼气吸气,只有憋得快要红变紫时才勉强呼吸一下,然后又继续憋。
寒月捏他两颊想打开嘴喘喘气,然而牙关死死咬着,只有门牙位置有空缺。很不对劲,寒月转身跑出屋赶紧喊人。
“怎么回事这?”方昕衣服没来得及穿戴整齐就来,他手劲大,捏着强行打开牙关,迅速横一木筷,“阿谭,去请大夫。”
“是。”
“他这是中了毒。”路上碰到凑热闹过来的萧施说,“于呼吸有碍,像是钩吻,但具体哪种毒还需要再探,脉紧而沉,身体紧绷无差别杜绝一切外来者,故而紧闭呼吸,他把自己困在牢笼里,须得尽快发泄出来。”
萧施写下方子,他倒是想施针,但子轻的气具有攻击性,施针效果将大打折扣,不若用药。
但用药。
“喝不进去。”芹婶摇头,要么呛到,要么吐出来,湿了衣襟,芹婶把兜布整了整,给擦擦嘴角。
“我来。”江合把人接过,动了动木筷,咬得很紧,拿出不来,“张嘴。”他命令道。
没反应。
“张嘴。”
还是没反应。
但过了片刻,“啊——”
芹婶见状赶紧舀一勺往嘴里送。
“吞。”
果然习惯性听话咽下。
萧施有趣地旁观这一幕,特别打量了江合两眼,又落在子轻身上。
须得发泄出来,彻底舒畅通气,于是当晚浑身起热,起得很猛,烫手,没多久开始上吐下泻,好不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