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罚（2/2）

江合：“师父说的是，是我没考虑好。”他偏头看门外，两个人影刚才在那，现在还在那。

子轻握着碎银徘徊在大门口，阿兄说双脚迈出门开始，他默念，跨出一只，又收回，再跨另一只。

来来回回磨磨蹭蹭地，跟着的寒月恨不得把人抱起直接带出去，这小孩事儿真多，四少爷带回两个，大的那个就省心很多，这个又是摔倒又是病的，费人得很。

诶怎么跑了，寒月一时不察，子轻已是跨出门槛一鼓作气跑得只剩个影儿，他赶紧追上去。

原本还想问问要去哪里他可以带路，但见状特别熟悉拐弯貌似是往集市的方向，寒月闭嘴默默跟着。

结果确实到了集市，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子轻一口气用完，有些懵地看着眼前陌生，不由自主往后退，撞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是寒月，额角那道疤眼熟。

发现是认识的，子轻迅速往他身后一躲，不断看来时路。

他想回去，想要阿兄，他烦躁地抓着寒月的衣服，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想回去，但是双脚迈出来了，怎么办？

寒月见他很害怕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大哥哥，十二岁，比五岁大一圈有多，应该保护他，于是尽量柔声地问：“你来集市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子轻点头：“糖。”

寒月：“那我带你去买，我对这片熟悉。”

子轻摇头，打开手心的碎银，又指了指自己：“二十。”

寒月没懂，挠挠头，只好又重复：“我带你去买，然后我们早点回去，怎样？”既然来这里是买糖，那就直接去买好了，难不成还要摆个摊卖出去赚二十文才能回去吗？

子轻还是摇头，指指自己的脚，双脚迈出来了，不完成就回去的话，阿兄会失望的，他不想阿兄失望。

寒月依旧没看懂，但隐约猜到出来除了买糖还有其他事，他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你还要干嘛，但这样，回去少爷问起，我都给你打掩护，就说你已经去过了、做过了，这片我熟，不管什么事我都能应付得来，怎样？”

子轻眨眨眼，有点心动，这样的话可以早点回到阿兄身边，他看看来时路，又看看手里的碎银子。

是老老实实跟二十个人搭话，还是糊弄过去早点见到阿兄？

江合这边，左手与右手对弈，左手黑棋刚落下，外头风风火火卷进来一阵风，然后是大喊大叫：“兄，阿、兄！”

子轻蹦跳着满脸笑容跑进正堂，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扑上去，看到棋盘又及时缓速，安静走到江合身边，坐下，观棋不语，嗯，但他脸上写满了“快看看我”。

江合右手夹着白棋，泰然自若不受打扰，直到往棋盘上一落，这才看向回来的子轻，“辛苦了。”

子轻乐呵呵，黏上去环胳膊，蹭着衣袖把额头的汗擦干。迟一步进来的寒月把糖放桌上，然后退到门边，候着。

江合没打开检查，只低头看子轻，问：“第一个是谁？”

子轻眉头皱了一下：“大。”

他学着手指沾水在桌上画，先画了自己，一个圈，两个圈，手和脚，然后在旁边画同款放大版。

第一个是个壮汉，长得特别凶，当时子轻鼓起勇气就近找人，刚好最近的是他。

子轻是做下决定就会一鼓作气的性子，就像一口气走到集市才反应过来害怕。他当时刚鼓起勇气，莽得很，没注意分辨面前人是否友善，莽撞地就上前支支吾吾比划问糖在哪里买，结果对方是个脾气暴的，见身前有人挡，直接把子轻推倒，让别挡道。

还把手擦伤了。

子轻举着自己的左手让看，委屈巴巴地：“疼。”

江合一看，确实有擦伤，不过已经结痂了，不需要包扎，他解开糖包，取出一颗给吃。

甜甜的，子轻立刻笑逐颜开，吮着糖含糊地又给讲第二个。

在第一个吃过亏，子轻第二个找的同龄人，小孩，可谁知那小孩以为是要请他吃糖，非常大方地说谢谢，拿走子轻手中握着的碎银，咻一下跑没影了。

子轻当时懵圈在原地，还是寒月提醒才连忙追上去，然后发现那小孩身边多了四个小伙伴，五人在商量要去哪里哪里买吃的。

子轻上前要求把银子还给自己，但他说话费劲，跟对面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个卖饼的大娘来找她家孩子——那五人的其中一个。

大娘明理，在问清楚具体后就让自家孩子把钱还了，还给指路哪里哪里有糖卖。

子轻在桌上画了五个小人和一个大人，嘴里说着：“七。”

然后又画了一个筐，“八。”

在去糖铺的路上，有个小贩喊住了他，问吃不吃果子，很甜的，子轻摇头，擡脚要走时想起来又补了句“不用”，把第八个名额占了。

第九个就是糖铺的掌柜，顺利买到糖，然后……然后子轻就不知道怎么跟人搭话了，一鼓作气因为壮汉而气泄。

二鼓作气直到出了糖铺看到人来人往，彻底用完。

三鼓鼓不起来，子轻憋红一张脸杵在糖铺门口，像尊石雕，还是之前那个卖饼大娘路过看见，把他带回自己摊位，让坐着，有客人了就张嘴说句话，挺轻松简单的。

但结果就是子轻干坐着，神游天外，在旁边陪着的寒月眼睁睁看他发呆，非常疑惑难道是买完糖要发呆够时间才能回家吗？

四少爷说只要跟紧人不丢就行，其他的别管，但寒月还是没忍住打听了打听，艰难大概知道他要干啥，看不下去，花钱找来一群孩童来凑数，这才得以回家。

候在一旁的寒月微微昂起下巴，略带得意，这可多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