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2/2)
沈是初看见白京平的双眉很轻的皱了下,自己的干涩眼睛有些痒意,沈是初擡手一抹,温热的液体覆了整个手背。
白京平知道自己比不过她心硬,所以出此下策来和她比谁先心软。
即使这样,白京平都没想过要放下他。沈是初的热泪盈满眼眶,说不出的感动和心疼挤得整颗心脏都鼓囊囊的。
今年要比往年冷得早些,这儿还在北边,又离城市远,温度要比南安低上不少,现在正是温差大的季节,此刻的室外温度仅仅只有几度。
沈是初想掀开门出去做些什么,又顾忌着自己的出现会让场面尴尬难堪,几番思想拉扯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藏在门后。
电视墙上,时钟里的分针拖着石磨般做着缓慢地圆周运动,在重复了小几十次后,盛开华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往身旁瞥了下。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大半的小冰块已经融化成了水,白京平的整个膝盖都泡在冰水混合物里。且不说两个小小的膝盖要承受几乎全身的重量,就算是最热的夏天,长时间地泡在冰水里,身体也是受不了的。
“......”盛开华不禁伸手指着白京平,抖着指尖说不出话,呼吸越来越急促,“你,你!”
只见她的身子忽然往后松了下,紧接着缩回伸出去的那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深深皱着眉,表情痛苦不堪。
白京平从来没应付过这样的情况,赶忙撑起身子要扶住盛开华,甚至起来的过程中,由于腿部使不上力气而把胳膊肘磕了下。
“怎么了姥姥,”白京平的神色和语言都掩不住慌张,“你哪里不舒服?以前发生过这种情况吗?”一边问着一边翻出手机要打120。
盛开华的双手颤抖不已,像是在痉挛,一个挥臂撞掉了白京平单手拿着的手机,又向另一侧倾身退避着他的搀扶。
白京平空着手,望着自己反盖在地上的手机,不知道想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只是很短的一瞬。很快,白京平又靠前一步扶着了盛开华的肩膀。
门后的沈是初再也藏不住了,他抓着手机跑出来,一边按键一边快速道,“别担心,我爸爸是医生,我现在就打给他。”
盛开华这次没有挣脱,反而用自己因为动气而冰冷的手用力锁住白京平的胳膊:“答应我,和他断掉。”
听到这句话,沈是初的心脏猛地缩了下。
“我答应你。”他听见白京平如是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案,盛开华的呼吸渐渐平复,四肢也慢慢回暖,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另一边的沈是初却好像跌进了冰窖。
电话在此时接通,“怎么了小初?这么晚还没休息吗?”
沈和豫的声音甫一传过来,他快速转头背对着二人,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像是在外面被欺负狠了的小孩回家见到父母时一涌而上的委屈。
怕自己的声音暴露什么,沈是初挂断电话,又模糊着视线给沈和豫发了条寻常的说辞。
“他不在这儿读书,明天早上就走了,这附近有个宾馆,今晚我送他出去住。”白京平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没几个小时就天亮了,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送走,可盛开华却没有阻止,她只是提醒道:“外面冷,去把湿裤子换掉,外面套件棉服,早点回来。”
白京平在柜子里找了件最大的羽绒服递给沈是初,自己也套了件薄棉袄,两人裹着寒风离开了公寓。
明明走的同一段路,但两次的心情却截然相反。想想几个小时前的心境,沈是初忽然有一种生活其实挺讽刺的感觉。
可能白京平的反抗刺激到了她外婆......当时那么紧急的情况,白京平不可能,就算是自己也不会允许他给出否定的回答。
有些东西不能深想,一触碰到有关的思考,心底就会生出一股巨浪般的悲伤。
沈是初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先解决好眼下的事情。他吸了吸鼻子,想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我年纪不够,稍微正规一点的地方没大人带着是住不了的,而且,我的身份证现在也不在身上。”
白京平转头往后看了眼,随后停在了沈是初身前,说:“没打算让你出来住。”
沈是初愣了愣。
白京平擡手把沈是初的羽绒服拉链网上拉了拉,说:“没打算让你出来住,只是想找个借口把你拉出来说会儿话。”
“说......说什么?”
白京平探手在沈是初的通红的眼角下方轻轻刮了刮:“想问你怎么这么爱哭。”
“没有,我就是泪腺比较发达......”沈是初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小心地感受着脸颊上的触感,声音因此变得有些颤,“天生的。”
“哭得这么凶,眼睛红得像个兔子。”白京平说。
像个兔子。沈是初听得有些脸红,“那......回去你怎么解释?”
白京平道:“说宾馆倒闭了。”
沈是初:“......”
沈是初还是没忍住笑了下:“你骗你姥姥啊。”
白京平的目光停在了沈是初嘴角的弧度上,“嗯。”
沈是初好奇,“那你和她说话的时候不会心虚吗?”
“不会,”白京平道,“也不是第一次骗了。”
心里忽然想到什么,沈是初禁不住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问道:“那上一次......骗她什么了?”
白京平花几秒想了想。
大概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还需要花时间思考。想起刚刚自己心里抱着的幻想,沈是初自嘲地笑了笑。他想说算了,反正他住的宾馆离这儿也不算太远,他可以自己走过去,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是初就被拉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
“上一次,就在刚刚,说答应和你断掉的时候。”白京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