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2/2)
他蹙眉朝冰棺看去,只见那里的人丝毫未动,而这团灵光也凭模出了他的样子。
花辞收起红木琴,静静地看着,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是燕无歇的灵体,每个人都有本体和神魂,但不一定每个人都有灵体。
灵体不同于神魂,魂魄生来就有,不需要修炼,死后自动转入轮回,但灵体是经无数个日日夜夜修炼得来的,与□□相合相离,并不是每个人都有。
人没了神魂,就是一具行尸声肉,与死人无异。但若没了灵体,只是会影响一些修为,或者丢失一些记忆……这要看你的灵体,从你身体里带走了什么。
不过……燕无歇竟然已经有了灵体,并且现在看来,他的灵体并没有离开,而是寄养在聚灵石内,现在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跑了出来。
“燕……燕无歇?”
凤兮遥应该很久没有正经叫过他的名字了,第一次叫出来,声线都有些颤抖,这里光线昏暗,花辞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哭,但凤兮遥心里定是很难受的。
只见她聚灵石都不管,径自走到燕无歇的灵体面前,犹豫良久,才擡起了一只手,却没触到他。
因为任谁都知道,能碰到的躺在在冰棺里,这里站着的根本不会有触感。
即知如此,何必再做尝试。
但燕无歇动了,他朝凤兮遥走来,两人之间仅差两步、一步……
但实际上却隔着天堑,他们那样近,却又那么远。
灵体与她相撞的那一刻,花辞看到凤兮遥闭了眼,灵体自带的光照在她脸上,上面已经有了湿痕。
凤兮遥感知到灵体穿过了她,轻的像一阵风,过犹不及。
良久后,她才睁眼问道:“他的灵体是吗?”
其实不必问,她已经知道了。
燕无歇的灵体立在冰棺面前,垂眸看着里面的尸体,一动未动。
——他想回来。
“他在这世上,还有未放下的人。”花辞擦了嘴角的血迹,擡眸道:“你若实在放不下,可以试着把他的灵体殖入本体,但燕无歇的三魂七魄怕是早已入了轮回,找不到了。 ”
灵体殖入本体,只是能在这世上留个存在的念想,他依旧不会活过来,能睁眼都是万幸。
但凤夕遥不怕自己放不下,她更怕燕无歇,不能干干净净的离开。
她没有回头去看燕无歇一眼,因为怕这一眼,就再也挪不开了。她道:“听说有一曲名叫‘往生’,可以吹散一切执念,送人离开。”
花辞明了:“你想让我为他吹一曲往生?”
“你吹一曲,我便将聚灵石给你。”凤兮遥五指抓握,地上那块聚灵石便落入她手中,变幻成了一支长笛,蓝光烨烨。
她抛给花辞,花辞一手接住,在指间转了两圈,他抚着上面细细的纹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笑道:“你在危胁我吗?可是现在已经不作用了。
凤兮遥否认道:“不,我在请你帮忙。”
花辞擡眼,一曲往生,一入轮回,其他人不知道,可他却十分清楚,吹往生以渡他人,吹曲之人亦能感到轮回之苦,神魂震荡。因为他的灵器韶洛,便是真正的“往生笛”。那是经万千神魂祭奠,才凝炼而成,可以真正渡人渡己的往生笛。
但那又怎么样呢,一曲而已。
花辞将冰凉的笛子贴到唇边,气流缓出,低沉的笛音传来。
颜愈在他身后,擡了擡手,想说什么,却还是收了回来。
花辞敛着双眸,笛音疏缓凄凉,曲调婉转,蓝色的长笛和花辞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灵光,他披在肩上的发和鸢尾色的袍摆都似被轻风吹拂,灵光流泄而出。
燕无歇的灵体虚晃了一下,在这场送别之中,他是主角,一声接一声的笛音传入他耳,勾起他曾经所有的回忆,满足的、期待的、担忧的、凄惨的……
花辞能感觉到他的不舍,但随笛音变调,这种感觉越来越淡。
凤兮遥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但无声的泪水,已经出卖了她内心所有的冲动,她能感觉到,燕无歇的灵体正在消散,在她身后,是她唯一能拥有的,但即将失去的东西。
越到最后,花辞越感觉心力不足,他的三魂七魄受笛音影响,不免震了震,感觉其中一魂一魄格外不稳,似乎要脱离体内,不过这时,来了一股温和的力量替他稳住,花辞不必回头,不必猜,这人一定是颜愈,在他身后的,亦是他所重要之人。
一曲的时间并不长,可听的却如同过尽沧桑,当尾音消散,这世上便解脱一人。
花辞将聚灵石收起来,对颜愈道:“走吧。”
他们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了,燕无歇灵体已散,本体不久后也会消亡,剩下这些时间,便是凤夕遥一人的事了。
他们出去之后,凤兮遥才缓缓转身,她一手搭在冰棺上,道:“你说……要一直在身后看我的。”
她压抑着极致的痛苦,说出这句话时,便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出来,亲兄妹又如何?哪怕隔着千难万难,他们都会走在一起,他只是她爱的人而已。
凤兮遥趴在冰棺上,眼里的泪水如泉涌一般流不尽,她这一生,仅仅两次这样哭过,上一回,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再一回,便是此刻了。
黑暗的角落,有一人影闪出,站在她身后。
凤夕遥道:“风清词,我难受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