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短(2/2)
许蔚然抓住这一丁点变化,趁热打铁的劝告陈翔,“你妈妈之前跟我们特意说过要避开提及到你的体重的敏感话题。但病不忌医,既然病理所致肥胖自然要找到病因,检查体重变化是众多检查项目中的小环节,并不是恶意揣测你的体重,更没想过要拿它取笑你,他在我这只是一个客观事实的数字,这个你大可放心。”
“放心什么?放心看我有多胖多难看吗?光看还不够胖还要有一个明确的指标?难道称完重我就成瘦子了,你不看体重会不叫我胖子吗?这不就瞎耽误工夫嘛,我从小到大去过多少医院,做了多少次检查,花了多少冤枉钱,结果呢?从来没有一天瘦下来过。我这辈子就跟这身肉杠上了,死了也掉不下称。”
陈翔恶狠狠的诅咒自个儿。身为男生的自尊心早被多年嘲笑和挖苦中千疮百孔,日渐敏感,如今话题稍微一点涉及到体重就侵犯到他的禁区似的,整个人像只尖锐的刺猬,剑拔弩张,他倒是不对别人恶语相向,绝大多数时候都自暴自弃自我埋怨,怨气极大。
陈翔双手捏住肚皮上的肉,上下掂量几下,嫌弃的眼眶都红了,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球望许蔚然,“你们医生就是拿看病的幌子满足你们好奇心,别以为我分不出你们跟那些嫌弃又奇怪的眼神有什么不同。我是一个人不是你们用来议论的怪物,哦在你们这些瘦子看来我跟怪物有什么不同啊,我在你们眼中就是个异形,又胖还丑邋里邋遢,站你们跟前能污了你们眼,我就不是一个人,比猪圈的肥猪还臭,也不能怪你们,谁都喜欢美人,悦己者容,但相反自己都觉得自己丑得恶心,每天都想自杀的感觉你们能体会到吗?”
说到最后陈翔情绪非常激动,胸膛上的一层厚肉剧烈起伏,一种自尊心被随意践踏的恼怒至歇斯底里,“被所有人嫌弃的感觉你们都没法体会。”
许蔚然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体会过。”
陈翔一愣,随即眼神古怪的仔细打量起她。
“我高中时家道巨变,我爸自杀我妈改嫁,具体原因我不方便明说。但这样的结果差点把我毁了。”
许蔚然轻轻一笑,“有一次同学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说我爸是因为杀了人畏罪自杀,莫名其妙我就成了杀人犯的女儿,从那之后,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变得警惕又厌恶,后来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活得多余,对于你说的被所有人嫌弃的感觉我体会的比你要深。”
“毕竟你只是肥胖,仅仅是体重超标。但有爱你的父母愿意陪伴你的朋友,这些又算的了什么呢,你却从来不顾他们感受将眼神和精力全放在讨厌你的人身上,就是自我折磨自找苦吃。”
陈翔愣住了,大睁着眼呆呆看着许蔚然。
许蔚然依旧口吻轻淡,“皮肤粗糙,起痘都可以治疗,你这脸上几个痘就把你搞委屈了?这世上多得是因各种原因毁容的,男子汉就要有男子汉的样子,脸上一道疤还能添点气概,毕竟不是女孩注重颜面。当务之急是把体型瘦下来,脸上痘消不下去跟肥胖有很大关系。”
许蔚然安慰人也像自言自语:“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脸上长痘,满脸都是,像贴了一张□□皮,不信吗?”
陈翔看着她白皙细腻的皮肤,摇摇头。
许蔚然稍靠近他,弯下腰,微侧了侧脸指了指脸颊,“这,还有这,还能看到很浅的痘印,消不掉了。”
陈翔真半起身冲着许蔚然的半张脸猛瞧。
许蔚然突然笑起来,“我又想起一件事,在学校午休我们趴课桌上睡,我侧趴脸对着同桌,忽然脸上被人盖了一件衣服,然后我同桌在我耳边说要么让我把头蒙起来要么把脸埋着睡,别对着他,说我满脸疙瘩像个小□□,他害怕。你说损不损?”
陈翔没憋住笑出声。
她这才是真正的笑,被逗得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话音中都夹杂笑意,见她说的还有点效果,再接再厉道,“我那时候可笑不出来,自尊心大受打击,于是我就在桌洞里放了一面小镜子,平时下课没事就拿出来照镜子挤痘痘,挤得满脸都是血,有时看着镜子中满脸痘很心烦,就用手抓,幸亏那时候我还知道挤痘痘之前洗手,挤完痘抹药膏,没太留下痘印。
我爸当时还是医生呢,也喝中药调理,外用内调的治疗方案都用过了,持续了好几年,到最后青春期过了痘痘慢慢消失了,我都不知道是年龄到了还是那些外用的药膏和喝的中药起作用了,反正痘没了。不过痘印还在,起痘的那几年被人当成怪物对待的心情和这些痘坑都时刻提醒我那几年是最难挨,最不敢见人的时候,所以你现在的心情我完全可以体会到。”
她话刚说完,四周一片安静,她扭头见到小春怔怔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疑惑了,“怎么了?”
“头一次听许医生你讲这么多话。”
她还没开口,观察室的房间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门口的人也不知道听了多少,总之呈昱京进来时就能合适的插上嘴,“每个人成长中不可能一帆风顺。”
聂远更直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张古早照片,大大方方递过去让人看:“我小时候营养过剩,个还不高,男生不跟我玩,女生还都嫌弃笑话我,说实话我当时的个头比一般女生的个子都矮,关键是我还有个表哥,跟我一般大,要么说没对比没伤害呢,我那表哥长得个高模样也好,见过我俩的人都很奇怪我家基因怎么会这么良莠不齐,好的成那样,孬的简直没法看,虽然别人是调侃开玩笑,但我作为被对比还惨败的一方被伤到郁闷,有一次一个女生嘴欠也跑来我跟前问这种弱智的基因问题,我当时抄起剪刀把她两根麻花辫剪断了。”
“然后呢?”
“然后我打开窗户把那两根辫子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