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方舟·1(2/2)
又要被打破了吗……
少年垂眸,思绪逐渐飘远,连热水什么时候冷下都没发觉。
羂索齐腰的长发被剪短,垂落在肩头,原本浸血的破损冬衣,被换成一套轻便的服饰。
她小臂处挂一件黑色的狐裘,领口处价格不菲的油亮的毛色,与破旧的草木屋格格不入。
回头看了眼生活两年的房间,眼中没有任何的留恋。
扶着楼梯扶手缓步下楼,注意到少年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时,拧紧了眉心。
羂索走到少年身旁,注意到对方失焦瞳孔,越发的头疼。
她把狐裘挂在一旁,拿过架子上的洗脸盆,到了壶热水后握上少年的手腕,把对方早已被冷水泡的发红的手指拽出。
“别洗了,丢这儿吧。”
把少年的手按到热水中,很是无语,“我带着你,是让你给我打杂,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还需要我来照顾。”
“知道啦……”
少年笑着,静静注视着羂索的侧颜。
片刻后,等手擦干了,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拽住羂索的袖口,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下,鼓足勇气道:“羂姐姐,能不能,能不能,不换地方……我很喜欢这里,很喜欢。”
少年最后的声音细弱蚊蝇,近乎要伴着风消散。
羂索:“……?”
她看看周围漏因为许久的潮湿,哪怕时常清理,也泛着青色木质墙面,又看看少年不敢看他的神情,表情复杂地问道:“你喜欢这里什么?”
少年偷偷擡头瞄了眼,见对方没有生气,缓缓松了口气,如实回答道:“这里是羂姐姐和我一起建的屋子,我不想……”
“到时候再建一个不就好了?”
羂索脑袋上的问号越来越大,可少年出奇的执拗,紧拉着她袖口不放。
羂索:“……”
“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她冷下脸,扯过袖子,取下边上的狐裘,根本就没给少年开口的机会,“别给我得寸进尺。”
“哦……”
少年妥协了,乖乖跟在羂索身后,一起走出了房子。
寒风,顷刻间把少年的面容刮的通红,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一件厚重的狐裘裹上。
羂索面无表情地把绳索在少年胸前打了个活结,她的手腕上,还挂着少年给他带的橘子。
“既然怕冷,就穿厚一点,不然到时候死路上的还要我给你陪葬。”
少年拢了拢狐裘,还没开口,羂索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帽子,把少年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些许五官。
“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再回来,成?”
得到满意答案的少年郁气一扫而空,欢快地点了点头,再次拉住羂索的袖口,一步一步踩着她的脚印前进。
一年后——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十九岁的少年披着狐裘,容貌与穿着丝毫未变,只是,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中是归于死寂的虚无。
他站在门口,怀中抱着雪白瓷罐,望着熟悉的大门,迟迟没有动作。
少年嘴唇嚅嗫几下,金色的眸子续起泪水,顺着脸颊流入狐裘中,无声无息。
“骗子。”
他抱着瓷罐的双臂颤抖着,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在冷风的裹挟下发抖。
“吱——”
一年未推开的门,在此时所发出的声音更加的刺耳。
少年忽略扬起的灰尘,跨过门槛,留恋的目光扫过木屋内的每一个陈设。
眼前似乎又浮现的他与各式各样的人相处的日常情景,可当他刚有动作,那些画面有散为泡影,无影无踪。
少年胸口的起伏越加激烈,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来到后门。
灶台上厚厚的积了一沉灰,洗脸盆中的水早已干涸,甚至看不出低下原本的颜色。
少年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初离开时的景象,转眼,又变成羂索捂着胸口,口中溢出鲜血,惨笑中带着解脱地倒在他面前的场景。
空气在此刻都像是被抽干了,少年呼吸困难地往后退了几步,直直跌倒在地上。
他没有卸力,反而用力抱紧了怀中的瓷罐,生怕受到一点损伤。
少年呆愣地坐在地上,痛感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爬,他脸上却没有露出痛意,像是感受不到一般。
“羂姐姐,我好疼……”
他对着瓷罐低声喃喃,期盼的声音没有响起,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