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论与正论(2/2)
见人没回答,五条鹤栖也不在意,注视着夏油杰的眼睛,平静地开口:“夏油君知道吸收咒灵所产生的咒力是什么感觉吗?”
他像是在自问自答,侧过脑袋,‘伏灵’不知何时出现,五条鹤栖擡手摸着‘伏灵’黑色的斗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第一次吸收咒灵咒力时,那一股恶心又粘稠的咒力像是要把我淹没,咒力从我身体的每一处毛孔渗出,那寒冷刺骨的感觉就像是凌迟。”
说罢,他转过头。
“夏油君,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吗?”
夏油杰低下头,双手渐渐握拳,让人看不清神色。
五条鹤栖揉了揉夏油杰的脑袋。
“知道的吧,毕竟主动付出代价,去拯救一些自私自利又无知的蠢货确实很让人烦躁与疲惫,更别提这是一笔亏本买卖。”
夏油杰深吸口一气,擡头与五条鹤栖四目相对。
“鹤栖前辈,这种情况该如何解决。”
五条鹤栖坐回原位,原本被被云朵所遮挡的太阳在此刻带着暖意,倾泻在两人身上。
“倾诉,目前对你来说有效的方法是倾诉,虽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但是可以释放压力,以悟大人跳脱的性格,应该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解决方案。”
“至于秋大人嘛。”
他声音忽然变小,带着浓重的笑意,“悄悄给你透个底,我这次前来办手续,是秋大人提议的哦。”
说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撑着地面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夏油君,有些事情不能钻死脑筋,不说了,要赶不上飞机了。”
夏油杰咬着牙,突然问道:“如果我是自愿的呢,咒术师不就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生的吗,扶弱抑强,弱者生存,不应该是社会应该有的形态吗,这不是正论吗!”
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失控,最后近乎是吼着讲出他压在他心中已久的理论。
跳下制高点五条鹤栖停在原地,错愕地看向上方的夏油杰,突然明白了五条秋让他前来的真正目的。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夏油,强于弱,由谁评判,咒术师也是人,普通人也是人,我们不能因为浅面的认知,而去下达判断。”
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涣散,像是回忆着什么。
“曾经,我与你恰恰相反,我觉得普通人是强者,咒术师才是弱者。”
夏油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惊愕地问道:“为什么,明明,明明……”
五条鹤栖笑了,笑容带着释然。
“可能是因为我太弱了吧,我每每想到要与那些恶心的咒灵战斗,我都会心生退意,每每走在路上,看见一双双,一对对,带着笑容,一无所觉的普通人,我都会心生羡慕。”
“我时常想,我为什么不是普通人,这样我就可以肆意的活着,虽然为了柴米油盐发愁,却不用面对那些恐惧,不用特意和人保持距离。”
“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或许我对普通人的了解也是片面的,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片面,才让我向往普通人的生活。”
五条鹤栖没有停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诉说的对象。
“所谓付出等于回报,我觉得并不正确,咒术师死伤率达到了令人悚然的数字,但是得到了什么呢,钱财,还是那些毫无作用的感激?”
“普通人被生活蹉跎,我们何尝不是被咒灵所蹉跎?”
“咒术师不被世人所接纳,咒灵也不被世人所接纳,何其相像,都是异类罢了。”
“才不是!”
夏油杰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他面色涨红,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
“夏油,你刚接触咒术界,有些事情你或许了解的并不透彻,我不知你的正论从何而来,但我可以告诉你,当正论被赋予不应属于它的高度,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灭亡。”
他无奈地摊开手。
“你看,你不也在否定我的正论。”
夏油杰:“……”
五条鹤栖没在意夏油杰的沉默,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夏油,当弱变成常态,那么强,就是异类。”
“异类,只能藏在暗处生活,永远不能暴露于阳光下,但可笑的是,我们之所以成为异类,是因为弱者的怯懦,与杞人忧天的悲观。”
“这样一比,我们何其可怜,何其无辜,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背负起名为强者的枷锁。”
“你真觉得普通人是弱者吗,弱者真的有能力操控强者的人生吗,弱者真的可以给强者制造危险吗,弱者真的可以因为所谓的负面情绪而去夺走强者的生命吗?”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这是我的正论,夏油,你所否定的正论,但你能否定这是事实吗?”
“弱者生存,那强者呢,活该被夺走生命,活该无私付出,最后得到一句无所用的告谢,或是一纸轻飘飘的讣告,不,我们连讣告都没有。”
见夏油杰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他转身挥了挥手,走向天台出口。
“夏油君,十一岁,心智还是不够成熟,通俗的来讲,就是中二迷茫期,去找悟大人和秋大人聊聊吧。”
“最后,陪伴与时间,会给予你最好的答案,这是我自身的解决方案,希望能给到你帮助。”
夏油杰望着五条鹤栖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直到天台门再次关上,才回过神来。
视线在天台中环顾一圈,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听见耳边响起的上课铃声,再次躺回了平台上,没有丝毫要去上课的意思。
和五条鹤栖这一番沟通后,夏油杰似乎理解了一些东西,比如,五条悟确实是个没脑子的粗神经。
最主要的是,他好像知晓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到底为何叛逃,八成就和他现在这个拯救弱者的理念有关。
正论的崩塌?
想半天还是想不出的所以然,索性放开思绪闭上了眼睛,想试试能不能梦见一些靠谱的东西,来解开这个疑惑。
但事与愿违,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夏油杰睁开眼睛,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当发现已经放学,夏油杰沉默良久,才站起身拿着边上两个便当盒离开了天台。
又是学了个寂寞的一天。
他叹了口气,走出校门没多远,就察觉到有人跟踪,不动声色地走进了一条巷子。
刚转身,就被堵住了去路。
站在最前方的人,嘴里叼着一根小草,双手环在胸前,仰着脑袋,气焰嚣张地问道:“夏油杰,你和五条到底什么关系?”
夏油杰强忍着把五条悟自制便当甩在眼前人脸上的冲动,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朋友。”
“哈,就你?”
那人闻言,把草吐到一边,上下打量着夏油杰,就差把鄙夷和不屑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