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关于大小姐和老虎精在山里宅斗这件事(2/2)
见铜钱上刻着“李御史之女被困太行告者有重谢天德四年十月十五”,松萝指着那一排小字认真道: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天德四年十月。”
说罢松萝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寅斑。松萝心想你可千万不要认识字啊大兄弟!你要是认识字我可就彻底报废了。但想来一只这么初具人形的智障老虎总不会是个文化人儿吧?不管他是文化人还是文盲虎,如今都只能用命博这一把了。
此刻寅斑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松萝正盯着自己,只是拿着铜钱掰着手指数上头的字数和松萝读的是不是一样。一连数了好几遍,寅斑抱起胳膊点点头:
“居然要写这么多字,你家真是辛苦呀!走,带你好好洗个澡。”
被化成人形的寅斑带出了洞xue,松萝在黑夜中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任由寅斑拉着自己小臂抹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翻过了几道小山梁,四周的空气变得潮湿温暖起来,借着十五刚过明亮的月色,松萝隐隐看见一个非常小的水洼正在自己面前散发出微弱的磷光。寅斑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指着水洼:
“幽云地区太行山温泉不是很多,这个就是我山头上唯一的温泉,快洗吧。”
松萝看看这个比井口大不了多少的温泉:
“……你的山头是不是只有寺庙菜园子那么大?”
寅斑闻言脸色一红:
“胡扯什么?幽云阳的太行山都是老子的,好歹也有上千亩!但更大的温泉都在越过这座山岭的阴面,那里现在还不是我的地盘,我们互相是不能越界的。这么啰嗦你到底洗不洗?”
见寅斑不耐烦起来,松萝只好光着脚在黑暗中去淌温泉到底在哪儿。见松萝在泥地上淌来淌去,寅斑再次变回老虎,蹲在地上眨了眨眼,随后奥特曼一样双目喷射出两条探照灯般的强光:
“你可真没用,现在能看到了吗?”
松萝震惊地看着在地上蹲着装手电筒的寅斑,又看了看金色光束照射下一个直径只有五尺的小水洼,心想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特异功能啊?难道说修炼了一千年的你,最终只是成功地变成了一个长信宫灯?而且你这样用具现化的目光照着我让我怎么洗啊?见松萝迟迟不动,老虎用爪子拍着地面吼起来:
“现在我又没变成人,只是只动物罢了。难道你家养的猫看着你你也害羞不洗澡吗?你们人类怎么这么矫情?”
听见这番话,松萝感觉仿佛也有些道理,自己换衣服洗澡从来都是不背着自家小猫的,可细想又好像哪里不对。但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再这样脏下去了,没有灯照着也实在洗不得,不如干脆这么想,寅斑不过是一件即将变成皮草的毛用动物。这么想着松萝背过身将衣服脱光,又将脏衣服叠好包着块熟肉放在地上,然后抱着那身干净的换洗衣服挡着身子淌进了水坑里。
老虎低头看着松萝雪白的脊背和腰臀连成的弧线,眼睛一眯连探照灯的形状都变成了两个细长方形。松萝站在水坑里停了片刻,忽然从旧衣服中摸出一块包银票的油纸将护身符包好,然后整个人泡进温泉里。见松萝居然没摘那个护身符老虎用爪子掩着嘴后仰着吃了一惊,但马上又挑起眼角恢复了淡定。在水坑里痛快地洗了一会儿,松萝只感觉这水好像比刚才热了,就着老虎探照灯的光去看,此刻温泉上冒起的氤氲白气仿佛也变得更厚:
“水怎么越来越热了?”
老虎低头用探照灯为松萝补光:
“这个温泉就是这样,冬日戌时就会变得更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此刻松萝切切实实感觉到这水温已经能煮鸡蛋了,于是赶忙爬了起来,这一起之下只感觉浑身异常酸乏,动作也十分吃力。老虎将橙黄的尾巴甩过来卷住松萝的腰,被尾巴撑着松萝方才爬上来穿上衣服又把旧衣服捡起来。一人一虎相伴往回走了片刻松萝感觉更累了,只能站在原地叉着腰喘气。老虎转过身来:
“来吧,到我背上来。我背上很暖和的。”
松萝闻言一呆,只觉得这只老虎似乎有点可爱。退一万步说,至少作为老虎,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穷凶极恶。但下一瞬间松萝意识到不能这么想。自己和寅斑是受害者和绑架犯之间的关系,要不是有点幸运说不定自己此刻已经被先奸后吃了。如果仅仅因为对方施舍了一点好意就同情敌人,那么自己就会变成一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除此以外,自己是真的真的很需要一张老虎皮,所以最好不要对寅斑产生任何善意的情绪。这么想着,松萝执拗地自己走回了洞窟。到了洞窟门口,松萝借着洞xue里的烛光观察环境,发现洞xue处在一个比较陡峭的山坡上,山坡上布满了梧桐、女贞,再往上两三里地就是山梁。示意自己要上厕所,松萝抱着旧衣服绕到洞xue后找到白天支好的篮子,果然发现篮子的脏衣服,发现里面也成功诱捕到了小蛇或者蜈蚣之类趋暖的东西,看来明天就可以行动了。
将麻雀和脏衣服分别藏在两个坑里用石头虚压好,松萝疲惫地走回洞xue。此时寅斑正坐在桌子边踩着石鼓凳自斟自饮,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在山林间过活的酒腻子。松萝不敢睡床,只好抱着被子缩在墙角,谁知刚坐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异常地香,松萝只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那间小小的闺房,回到了还是嫡女的日子,岁月之中弥散着阳光的橙黄色彩,被窝又干净又温暖。从前养的那只已经老死的小奶牛正在屋子里扑着毛线团,小时候的丫鬟、奶妈安静地坐着做衣服,不时转头微笑着看看自己。
正睡得熟,松萝隐隐感觉脖颈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这一碰之下松萝有点醒了,但此时四周再次平静了下来,松萝抱着被子蜷起来又睡熟了。不知过了多久,松萝忽然间感觉面前仿佛是什么爆炸了一般亮白一片,猛地睁开眼立刻看见寅斑变成的橙黄老虎保持着一个小心翼翼的伏击姿态塌着肩膀伏在自己面前,右爪朝前安静地伸着,爪子上食指的指甲长长伸了出来,指甲上正挂着半根已经被勾断掉的红绳。
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松萝猛地低头去看,立刻看见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此刻已经垂到了肚子上头。由于洗过澡后太累忘了把油纸拆下来,此刻那个护身符还被不透明的白色油纸包着。油纸里头护身符正在散发刺眼的白光,此刻半个洞xue都被这道奇异的白光照亮了,四周宛如灯火通明。
一瞬间松萝意识到,这山头本来就是寅斑的地盘,他必然知道洗了那个越来越热的温泉会特别累。难道说他是故意带自己去洗澡,然后想要趁着自己熟睡把护身符摘掉?这个内卷的世道啊,如今连老虎都这么有心眼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