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亡(2/2)
你初中毕业,凭着姣好帅气的面容,交过很多女朋友。
但她们都不是你的归宿。
你的目的是要找一个有钱的,能给你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女人。
为了勾引到富婆,你在酒吧、酒店、健身房、高尔夫球场、化妆品店、奢侈品店都工作过。
我调查的信息没有误吧?
你和秦丽结婚的动机就不纯。
你充分调查了秦丽的亲属关系,如果结婚后秦丽死亡,那么作为配偶的你,就是第一继承人。
你将继承大笔的遗产,你的人生将一步登天。”
方泽说:“我确实有杀她的想法,但我没有实施。
没有实施不算犯罪吧?”
程遇行问:“秦丽溺水的时候,你手里拿着什么?
有证人目击到,你朝着秦丽后背开了一枪。”
方泽彻底蒙了,他不知道在自己家发生的事情,怎么会有目击者?
他有点慌了,连忙解释,“我是拿了个东西。但那是一把玩具□□。
泳池里可以呲水的那种戏水□□。
那□□怎么可能杀人呢?
连子弹都没有。”
程遇行追问:“那泳池现场,为什么没有发现那把枪?”
方泽说:“我扔掉了。”
“扔哪了?”
“我不记得了。”
程遇行拍桌子,“我劝你说实话。
你妻子溺水了,你不是先救人,而是先扔掉枪?
你的谎话太拙劣了。
要不要给你几分钟,再重新编一编?”
方泽满头大汗,犹豫了几分钟后坦白道:“我拿的枪,是一种致哑枪,不会杀死人的。”
程遇行:“致哑枪是什么?”
方泽回答:“致哑枪是我托人从日本,高价购买的一个高科技产品。
只要对着喋喋不休的人,按一下按钮,她就会闭嘴。”
程遇行:“你找人试验过?”
方泽忙点头,“试验过。人好好的。根本不会有杀伤力。”
“枪扔哪儿了?”
“扔......扔到了小区垃圾桶。”
程遇行示意江喻白,“你和肖鸣去找,找到及时告诉我。”
江喻白起身,走出审讯室。
程遇行继续审问方泽,“为什么要秦丽闭嘴?”
方泽大汗淋漓如落汤鸡一般,他垂着头,呢喃地说:“她无休止地骂我废物、白痴、软蛋。
她随意地向我发泄脾气。
她也会有温柔的时候,但下一次的辱骂,还是会不定时地爆发。
我不敢打断她,只得陪着笑,听那些污言秽语,从我头上倾泻而下。
每次我的头很痛,胸口也压着大石头,胃里在翻滚,马上就要吐出来。
我觉得我每次都在崩溃的边缘。
我很想冲上去,撕烂她的嘴,然后用枕头,死死按住她的口鼻。
让她喊!让她叫!让她骂!
等她不动弹了,我可以尽情地骂她,疯子!泼妇!
我要把钱扔在她的尸体上,朝她狠狠吐一口唾沫!呸!我呸!”
方泽脸上露出痛快但狰狞的笑。
程遇行到方泽疯癫的样子,他问他:“你脑子里闪现这些画面的时候,除了想到秦丽,还能想到谁?”
方泽嘴上还挂着白色的唾沫星子。
他显然没预料到程遇行的问题。
他的眼睛无神地转了转,说:“我的脑子里......我的继母。”
“你的继母也是这样喋喋不休,肆意辱骂你吗?”
方泽呆怔地说:“是。”
从方泽口中,程遇行知道。
方泽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亡。
他跟着父亲,当了一户有钱人家的上门女婿。继母趾高气昂,经常辱骂方泽和方泽的爸爸。
方泽的爸爸无房无车,在方泽继母家的工厂里当一个小头头,他连工作、收入都得仰人鼻息。
自然是不敢顶嘴的。
而且他也不允许方泽顶嘴。
连反抗的眼神动作都不可以有。
只可以陪着笑,说“是。”
继母自己的孩子,比方泽大一点。
方泽所谓的哥哥,把方泽当狗来玩。
他让方泽用嘴叼回他扔出去的球,让方泽吃狗粮,不高兴的时候,就让方泽睡狗笼。
方泽的哥哥在过生日的时候,将朋友请到家里。
为了表现自己的威严,他让方泽舔干净自己鞋子上的蛋糕......从小生活在屈辱、恐惧、压抑环境下的方泽,自然滋生出了心理缺陷。
长大之后,方泽一面痛恨厌恶高高在上的女人,一面又不自觉地依附于比自己强大的女人。
他渴望摆脱那个一贫如洗、寄人篱下的自己。
同时又亲手为自己戴上命运的紧箍咒,画地为牢,困兽尤斗。
致哑枪在垃圾点被找到。
经过技术部门的拆解分析,致哑枪构造很简单。
利用的是回声原理。
它带有一个小型麦克风装置,可以收集讲话者的声音。
并在零点几秒钟之后,将声音返还给讲话者。
实验表明,讲话者在连续两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又回来之后,大脑会受到干扰,瞬间短路。
结巴几次之后,就会失去讲话的欲望。
在多次训练形成条件反射之后,一旦讲话者喋喋不休,大脑会自动短路,讲话者不自觉就会闭上嘴巴。
跟训狗是一样的道理。
讽刺的是,方泽最终选择的,是他最厌恶的,曾经他的继母,他的哥哥对待他的方式。
训狗的方式。
那秦丽是怎么死的?
法医猜测,是秦丽听到自己的回声之后,大脑受到干扰,脑电波异常引发癫痫。
秦丽正巧在游泳池,所以癫痫又引发了溺水死亡。
刑警队办公室,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
洛九天说:“有时,和人打电话的时候信号不好,能从手机里听到自己的声音。
说着说着,就结结巴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而且还会产生莫名其妙心烦意乱的感觉。”
欧阳台附和:“小日本儿的邪恶科技还真是多。”
江喻白笑,“因为他们的政客,大都不说人话,且喋喋不休。”
办公室哄堂大笑。
肖鸣对江喻白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江大明白!”
欧阳台说:“哎,我想起最近有个新闻。
日本有一种高科技扫墓形式。
扫墓者进门刷卡,逝者的骨灰罐,就会被自动输送到扫墓者面前。
扫完墓,传送带就又将骨灰坛子送回库里了。这样节省空间,还不需要墓碑,也没有环境污染。”
江喻白说:“这样挺环保,挺好,但是总感觉怪怪的,像取外卖。”
肖鸣说:“日本很多的事情,当地人觉得没有什么,但别的国家的人,看起来就会觉得怪怪的。
我去日本旅游,四天中有三天,因为电车线路问题延时。
我还纳闷着对我朋友说,日本的电车线路,质量不行啊。
我朋友懂日语,指着大屏幕上的通知说:‘人身事故,这是有人跳电车了。’
我惊讶:‘四天有三个人跳电车?’
我朋友说:‘是啊,日本的自杀率很高的。
不知为什么,自杀者很爱选择跳电车结束生命。’
我更纳闷了:‘为什么每次只延时最多二十分钟就好了,处理自杀现场,不是很复杂的情况吗?’
我朋友说:‘相关部门已经习惯了,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基本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听着我朋友的话,我的下巴快掉了。”
休完产假回来的林飒说:“我妈去日本旅游。
有天上午还不到饭点,我妈看到一个拉面店的店员,跪着用刷子蘸上小桶子里的水,刷店门前的马路。
刷马路?!
刷了俩小时。!
还有在地铁上,有个日本妈妈带着婴儿车坐地铁。孩子哭了,妈妈的反应,不是安慰孩子,是挨个儿和地铁的人弯腰道歉。
把我妈惊够呛!”
大家做着手头的工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程遇行今天手头的案子都告一段落,难得可以心无旁骛地和大家讨论打趣。
程遇行说:“日本的自杀率很高,我觉得有一部分原因是生活压力大,而无处发泄。日本的文化,要求他们学会忍耐,不给别人添麻烦,即使压力很大很崩溃,也要做出彬彬有礼的样子。”
江喻白说:“对对对,日本电视经常的一句话就是,‘不要令家族为你蒙羞。’
还家族?
好像每家都有皇位要继承一样。
不过,给别人添麻烦,在日本好像是最丢脸的事。自己个儿活自己个儿的,可不是就憋出毛病来了吗?
久而久之,整个社会就是冷漠而疏远的人情关系。
死亡也成了一种文化,一种信仰。
没有什么是自杀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死两次。”
欧阳台:“所以啊,在不危害社会的前提下,适当发泄发泄自己的压力,是十分必要的。所以......程队长......嗯?”
欧阳台鬼精地看着程遇行。
程遇行笑,他关掉电脑,“好,今天我请客,去聚餐唱K打电玩,可以喊上家属。”
大家以出警的速度,迅速撤出刑警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