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化(1/2)
训化
老人止不住地抹了抹眼泪,“之音的肚子越来越大。
邻居指指点点,我姐姐家门口,每天都有邻居扔的臭鸡蛋、烂菜叶。
甚至有一次,之音被几个坏小孩用糖骗走了。
好不容易找到她,她的脖子上,挂着几只破鞋。
我的姐姐当时就晕过去了。我的姐姐姐夫,在他们的世界里,这种事情跟天塌下来,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辛悦爸爸来到了这个家里。
他对老两口说,他愿意娶之音,并把之音肚子里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辛悦爸爸照顾着生病的姐姐姐夫,还照顾着即将临盆的之音。
他硬是把这个家塌了的天,又撑了起来。
孩子出生了,因为有辛悦爸爸的挺身而出,孩子能上户口。也不再是野孩子。
他们为了躲避风言风语,全家从江州搬到了翰兴。
辛悦爸爸孝顺岳父岳母,任劳任怨,对之音也很好,不管去哪,都拉着之音。
他对悦悦视如己出。
但我的姐姐姐夫,可能是受了几年打击,身体没缓过来。
在悦悦上高中的时候,在一年里相继去世。”
程遇行问:“您的意思是,辛悦爸爸,不是辛悦真正的爸爸?”
老人摇头,“不是。”
程遇行说:“辛悦知道吗?”
老人说:“应该不知道。
悦悦和她爸爸也很亲。
孩子乖巧懂事,小小年纪洗衣做饭,替她爸爸分担。”
程遇行思索片刻,“当时辛悦的姥姥姥爷,是得的什么病走的?”
老人想了想,“就是正常的病死。
他们受了精神的打击,这个比任何癌症都要命。”
“您后来有见过,您姐姐姐夫的尸体吗?”
“没有。我从江州赶过去的时候,我姐姐已经下葬了。
我姐姐姐夫这么好的两个人,就这么没了。真是作孽。”
老人说到伤心处,低头用纸巾擦了擦眼泪。
程遇行问:“您这里还留着,您姐姐生前的遗物吗?”
老人说:“有一点。”
“可以看看吗?”
“你稍等,我去地下室找一找。”
几分钟后,老人抱着一个鞋盒子大小的木箱子,走了过来。
“就是这些了。都是些我姐姐从小的奖状什么的。”
程遇行戴上手套,打开了箱子。
确实只是些奖状,证书什么的。
但还有一张纸,引起了程遇行的注意。
器官捐献志愿书。
上面签着辛悦姥姥的名字。
辛悦姥姥生前签过,死后要将身体器官捐献的志愿书。
程遇行立刻打电话,给器官捐献中心。
当时负责的人已经找不到。
经过人托人,人找人,终于得到了回复。
当时的报告上写着,“经过简单评估,考虑到中毒供者器官,对其受者的潜在毒性。
对志愿者的遗愿表示尊重,但器官不予采用。”
负责人说,“据说当时家属,也不同意捐献。
所以器官捐赠,就没有成功。”
程遇行连忙问负责人,“志愿者是中毒死亡的?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负责人连忙推脱,“当时直接负责检验的医生,都已经去世了。
过了这么多年,当时的情况,没有几个人明白。
我是前年才来的器官捐献中心。
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墓地周围拦起了黄色警戒线。
辛悦姥姥姥爷的尸体,看起来已经完全白骨化。林姐将他们的骸骨,运回鉴定中心。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墓地周边的土地,被山坡上的一家工厂污染。
污染挺严重,但土地中的几种金属离子。
在某种程度上,延缓了尸体的腐败进程。
林姐在辛悦姥姥的脚踝骨上,居然剥离下来,一个零点五毫米的骨软组织。
林姐在骨软组织上,提取到了□□和重金属毒素。
林姐说:“不过,重金属毒素和坟地土壤的重金属种类相符。
是土地造成的金属污染。
我推断,老人家死于□□。”
程遇行问林姐:“□□?是致死量吗?”
林姐说:“按骸骨和软组织来看,老人是长年累月地,摄入微量的□□。
这种□□,慢性中毒之后,会导致肾脏功能衰竭。”
程遇行问:“长年累月?您的意思是,有人常年往二老的饮食里,投放微量的□□,导致的慢性中毒,最终器官衰竭而亡?”
林姐说:“因为这种□□,如果不是有心人为之,平常生活中,不是那么容易摄入。
蓖麻曾经在农村的田间地头,是很常见的植物。
蓖麻的毒性,主要集中在蓖麻子。
蓖麻子含有蓖麻毒蛋白和蓖麻堿,是杀伤力很大的细胞毒素。
□□无药可解,比蛇毒□□更甚。
之前外国还有人,将□□提取出来,作为杀人于无形的暗杀武器。
你说过这两个老人,居住在城里,都是知识分子。
他们的工作环境,也接触不上这些,农村地头间的东西。”
程遇行接着林姐的话说:“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下毒者是长期照顾两位老人的人,且具备一定的植物常识。知道蓖麻子有毒,通过将蓖麻采集研磨,粗制出□□,每天将毒素混入老人的饮食中。
不会一下致死,但会让人慢性中毒。
杀人于无形。
所有人都以为,老人是受到精神打击,郁郁寡欢一病不起,病情越来越重,最终不治身亡。
甚至连老人的亲妹妹都没有想到,下毒的人就在身边。
就是那个人人口中老实憨厚,任劳任怨的人!”
江喻白打来电话,
“队长,辛悦爸爸和辛悦的DNA比对出来了。
99.99%的吻合率,具有直系血亲关系。”
程遇行已经知道答案,他问江喻白:“是不是辛悦,曾经偷偷做过DNA鉴定?时间是三年前。”
江喻白说:“是的。而且技术部门查到了,辛悦的浏览记录和聊天记录。
有一个名为‘树洞’的部落格。
每个人都是匿名的,在群里说自己的秘密。
而辛悦的秘密,只有一句话。
我发现了我最爱的爸爸,和我最疼的妈妈当年的秘密。”
让辛悦得抑郁症和暴食症的缘由,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是她发现了当年自己的妈妈,得精神分裂症的原因。
以及通过DNA比对,自己就是□□犯和受害者的女儿。
那种痛,该是怎样的痛。
是生命远不能承受之痛。
审讯室。
程遇行无法将面前的人,和真相中的人,联系在一起。
木讷老实的辛悦爸爸,辛万福。
此时不安地把手上的汗,擦在自己的裤子上。
这是他从警以来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嫌疑人的作案经过和动机。
程遇行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这么多年,你觉得累过吗?”
辛万福憨厚地尴尬笑笑,“这么多年,顾不上累不累的。
我本来就是受苦人。
再说,为了妻儿父母,苦点不算什么。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
程遇行看着他,“你现在感觉累吗?”
满头白发的辛万福,比程遇行第一次见,更苍老。
他点点头,“悦悦走了,我感觉很累。
如果不是悦悦妈妈,我也不想活着了,真的累。
一闭眼就是小时候的悦悦,下学后推开门,小脸通红地喊:‘爸,我快饿死了。’
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悦悦眉飞色舞地,给我讲学校发生的趣事。悦悦妈妈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跟着我们笑。
那时候,真好。”
程遇行冷冷地问他:“你知道辛悦,为什么得抑郁症和暴食症吗?”
辛万福没有回答题安的话,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他继续说:“记得有一次啊。
时间太紧张,我没有时间,回家换洗一身干净的衣服。
我从搬运车间,直接就去参加悦悦的家长会了。
悦悦考试第一名,班主任让我上台,要我分享,作为家长教育孩子的经验。
我穿着那身沾满油渍和污垢的工作服。
站在讲台上,窘迫地看着台下,个个精神抖擞,穿戴整洁。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是羡慕的家长们。
我浑身的血液都涌在了头上,脸涨得通红。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班主任解围。
回家的路上,我问悦悦,‘你生不生气,爸爸给你丢人了。’
悦悦拉住我的手,认真地说:‘爸,你没有给我丢人。你身上的油渍和污垢,是为咱们家付出辛苦的印记。
你虽然不善言辞,但你是最好的爸爸。
我为你自豪。
谁的爸爸也没有我的爸爸好。’”
辛万福用袖子擦了下眼睛。
程遇行又问:“你知道辛悦,是如何得的抑郁症和暴食症吗?”
辛万福依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讲起了故事。
“那时啊。我大概刚二十岁。
我的文化只有小学四年级水平,工作也找不到。
就是这儿晃晃,那儿逛逛。
找点零工干干,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经人介绍,我去了一个大学里的锅炉房,当冬季短工。
那天,我干完活儿,蹲在煤堆上,捡起地上不知是谁抽了半根的烟。
我把烟嘴在墙上怼了怼,拿出火柴正要点。
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白球鞋、白羽绒服的女孩站在我面前,问我:‘您好,师傅,请问赵师傅在吗?’
赵师傅是锅炉房的长工。
他年纪大,有点手艺,时不时还给学校宿舍和教室,修理暖气,通通管道。我没怎么在意,敷衍了她一句:‘赵师傅不在。’
那女孩说,‘那能不能麻烦您,去给我们宿舍看看,水漏了一地。’
我有点烦,‘找你们学校后勤!’
女孩说:‘后勤今天都休息。管道喷水,宿舍有个女孩的床铺都湿透了,晚上根本没法睡。
那请问您,赵师傅多会就回来了?’
我心想,多干点事,给赵师傅留个好印象,万一冬天过了,辞退短工。
赵师傅和学校说说,我也有机会留下来。
于是我就跟着那女孩,去了她们宿舍,鼓捣半天,还真让我给鼓捣好了。
女孩连声道谢,递给我毛巾,让我擦溅到脸上的水。那毛巾香香的,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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