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源(2/2)
而你也亲眼见证了,礼净的鬼魂,每年二月份如约回到了李净的身上。”
李蕙低头沉默。
周淮舟步步紧逼,“所以你说李净的治疗,要放在二月份以后。你怕礼净不会再回来,是吗?”
李蕙从此刻,到程遇行和周淮舟离去,没有再说一句话。
出门之前,周淮舟回头对李蕙说:“也许,阿姨,您不想再失去一个女儿。我等您的电话。”
走出小区,一片早春的冷冽与盎然。
程遇行深呼吸了一口气,憋闷在胸中的气,终于让他一吐为快。
李蕙家整洁,干净,温馨。
但压抑,沉闷,透着病态的诡异。
周淮舟和程遇行说:“真正急切需要帮助的病人,是李蕙。
这个家的病,根源在李蕙。”
程遇行点头,“李蕙会找你寻求帮助吗?”
周淮舟打开车门,他胳膊倚在车门上,自信地说:“会。”
“你的自信是哪个菜市场批发的?”程遇行嗤之以鼻。
周淮舟笑,“你记得李净床上的那个洋娃娃吗?”
“记得。”
“所有一切都是礼净的替代,但她潜意识里,允许李净是李净。那个洋娃娃就是她潜意识的体现。”
“那怎么给李蕙治疗?”
“哀伤辅导。”周淮舟干净利落地回答,接着又嬉皮笑脸地说:“抱歉抱歉,触及到了你的知识盲区。”
程遇行淡淡说道:“周淮舟你是不是想死?”
“好好好,哥们儿给你扫扫盲。哀伤辅导就是协助丧失者,在一定合理的时间内。引发正常的悲伤,完成悲伤任务,让其重新开始生活。”
程遇行不满周淮舟的照本宣科:“你能不能说点具体的?”
周淮舟擡起手腕看看时间,“忙了一上午,到饭点儿都不请我吃饭?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干活儿的啊!”
程遇行无奈地耸肩,“你挑地方,我买单,行了吧?”
高级餐厅里,周淮舟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程遇行问周淮舟:“周大心理师,能告诉我,你准备怎么给李蕙,做哀伤辅导治疗了吗?”
周淮舟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吃饱了,我下午还有事。走了。”说着转身走人。
“哎,你小子......”
周淮舟回头朝程遇行抛个媚眼,“不看广告,看疗效。”
两周以后,李蕙打电话给周淮舟。
一个月之后,周淮舟给程遇行打电话。
周淮舟说,李蕙的心理治疗挺顺利。
她有文化,沟通起来不是很困难。
就在刚刚,周淮舟已经通过催眠,成功让死去的礼净“活”了过来。
礼净对自己的母亲说,她希望母亲记得自己的方式,是继续向前圆满的生活,而不是沉浸在自己营造中的幻想中,饱受折磨。
李蕙哭了三个小时。
程遇行说:“你让她哭三个小时,把人哭崩溃了怎么办?”
周淮舟说:“哭,是好事情。对于心理师来说,患者哭比沉默,情况要好。从心理学上说,‘哭泣能够削弱大脑中,引发慢性情感障碍的化学物质的作用。’李蕙需要一场所向披靡的大雨。”
程遇行说:“少拽文,说点人话。”
周淮舟说,“哀伤处理已经到了最后两步。首先就是办一个葬礼给礼净。”
“办葬礼?”程遇行不解。
给一个已经去世十几年的人办葬礼?
周淮舟说,“这个葬礼是一个形式上的葬礼,在专业心理治疗师引导下的葬礼。葬礼的目的,在于让患者表达未尽的哀伤,承认亲人的死亡。”
程遇行问:“办完葬礼,接下来做什么?”
“看葬礼办完,李蕙对悲伤宣泄的反应情况。如果顺利,帮她整理掉礼净的遗物。有条件的话,能搬离原来的生活环境,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程遇行想了想,“李蕙她们小区,好像在下一批老房拆迁名单上。”
周淮舟很高兴,“那就太好了,能够脱离患病环境,会加快李蕙的痊愈过程。李蕙痊愈了,李净才有治疗的前提条件。”
程遇行:“像李蕙这样病了十几年的病人,最终治疗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周淮舟:“看过《潘多拉盒子》吗?”
程遇行:“......”
周淮舟,“生和死,不再是决定人类幸与不幸的关键。死者归于圆满。生者则立于船只甲板上,合掌祈祷。船,顺利地离岸而去。”
程遇行有点感动地说:“谢谢你了哥们儿。”
周淮舟在电话那头笑着说:“谈感情伤钱,你把治疗费结一下先。”
“再见。”程遇行挂掉了电话。
程遇行和周淮舟的父母是一个单位的,他们从小住在一个单位大院。
警察和小偷游戏,是男孩中最喜欢的游戏。
程遇行经常当警察,周淮舟则经常当小偷。
长大后,程遇行真的当了警察,周淮舟则当了能窥探人心的心理师。
程遇行和周淮舟经常互相逗趣打闹,但他们信任彼此。
·
程遇行从外省刚出差回来,就提着酱鸭和啤酒,去敲周淮舟的公寓门。
周淮舟一看是程遇行,不满地抗议,“你怎么不提前打电话?万一我和女朋友在一起,你来算怎么回事?”
程遇行不客气地从门缝挤进去,“你这不是一个人在家嘛?我可没空手来,给你带了夜宵。”
程遇行抱起周淮舟的猫,“好久不见啊宝玉,又胖了呢。”
周淮舟翻个白眼,用浴巾擦擦湿漉漉的自来卷,“又来打听李净和她妈的治疗啊?警察当到你这份儿上,也是够了。你不会真把自己个儿当菩萨了吧?”
程遇行轻车熟路地从周淮舟家橱柜里,拿出啤酒杯,笑着说:“我可不是菩萨。”
“对,你不是菩萨。你是黄世仁。我说黄世仁,你换只羊薅毛行不行?你看我被你薅成葛优了。”
程遇行打开冰箱拿冰块,“废话那么多,你吃不吃?”
“吃。”
程遇行和周淮舟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程遇行问周淮舟,“李蕙的问题解决了,但李净每年二月份会被礼净“附身”,是怎么回事?也是李蕙心理暗示的结果?”
周淮舟喝了一口啤酒,“你见过孤儿院的孩子吗?”
程遇行摇头,“没有。”
“那你仔细看过宝玉的眼睛吗?”周淮舟的手抚摸着趴在他拖鞋上的宝玉。
程遇行仔细看了看,开玩笑地说:“宝玉该洗澡了,眼睛里的眼屎不少。”
周淮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