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2/2)
差劲的隔音让他清楚地听到隔壁小孩今晚做错了几道题,挨了几次骂,厨房的旧冰箱运作时还在嗡嗡作响,阳台的洗衣机最是热闹,里面塞着他从自己床上拆下来的旧被套,洗衣机像只狼吞虎咽的猛兽,声势浩大地吃着被套,还一边跳起了舞。
往常每次洗完一次衣服,洗衣机都会移位老远,他每次都要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费力移回去。
而现在,他看着曾经让他每天都无比头疼的洗衣机,干脆挨着它直接坐在了地上,一点点感受着被这真实的属于自己的生活推动的感觉。
封闭已久的心仿佛就此开了道口子,新鲜的空气灌了进去,莫名舒展开来。
洗衣机不顾死活的震动了许久,在这巨大的噪声中,他终于得以放心哭了出来。
半小时后,洗衣机停止运作,长长地嘀了一声,便彻底安静了下来,乖乖在原地像是个等待被认领的小孩。
贺无过的心跳速度却无法说缓就缓,他大大吸了一口气,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突然,窗子“哐”地响了一下,不算猛烈,但声音格外清晰。
大概是有人在拿石头砸他家的窗户,但他没有起身去看,现在他没有一丝想见人的欲望,哪怕只是合理地发个脾气。
就在他以“也许是哪家的顽皮小孩不小心砸的”为理由说服了自己后,窗子又传来“哐哐”两声,这次不似前面听起来般偶然而无心,可以清楚地辨出这次力度大了不少。
难道网上那些黑粉顺着网线都摸到这里来了?
贺无过沉着脸,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看去,接着他就愣住了。
此时此刻站在楼下仰着头与他对视的人居然是迟予怀,他手一抖,窗帘摇晃了两下,再次垂了下去。
接着电话就响了。
他不得不接起来。
“贺无过。”迟予怀叫他的名字,有些怒火被强制压了下来,到嘴边变成了哀怨,“如果不是我看到你家窗帘动了,是不是这个电话你也不准备接?”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贺无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轻声轻气的,像是魂被抽干了似的。
“我知道你的家庭地址很奇怪吗?”
贺无过嗤了一声:“也对,迟少爷早就把我家底摸得一清二楚了。”
“我要上去,”迟予怀看了眼楼下紧闭的单元门,“你给我开门。”
有一瞬间贺无过觉得以前的迟予怀回来了,那个不容置疑,固执地把别人都安排好且不允许任何人违逆的小少爷。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寄人篱下对这少爷唯命是从的贺无过了。
他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我今天回家在信箱发现了一封信。”
迟予怀觉得自己的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快要被这人磨没了:“什么信?”
“半年前,我在杂志上看到有个九岁的小姑娘得了急性髓性白血病,需要进行化疗和造血干细胞移植治疗,治疗费用需要近百万,我就找到地址给她寄了200块钱过去……金额不大,因为那个时候我自己也没什么钱。”贺无过叹了口气,“但200块又给我寄了回来,我看寄信的时间挺早以前了,只不过我之前没去翻过信箱。对了,筹款人还写了一封信,你猜退款的原因是什么?”
“筹款人不需要了?”
“确实不需要了,因为患者去世了,这笔款还没来得及用上。”
“……”
迟予怀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堵。
“你看,生命无常,人类的力量多么渺小,连自己的命运都改变不了,如何去改变别人的命运呢?”贺无过的语气有些颓然,却没有过多的怜悯和悲伤。
平静得不像他。
“给我开门,我要见你。”迟予怀说。
“哥,你信命吗?”贺无过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无视了对方的诉求,“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觉得自己的世界是虚假的,就像《楚门的世界》那样,所有人都是你生命中的演员,你一旦发现了这个虚拟世界的破绽,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拼命修补,强行纠正你的行为,却不告诉你原因和意义。”
“贺无过,我不管你怎么看待这个客观世界,但我是真的,不管怎么样,我只希望你相信我是真实存在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迟予怀说。
“可是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刚刚你所说的那句话,不是导演要求的台词呢。”贺无过说。
迟予怀闭上眼:“贺无过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哥,我只是个假设,你不要当真。”贺无过撩开窗帘一角,俯视着楼下颀长的身影。
迟予怀没说话,昏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压到了只有个黑色的圆点,看起来孤立无援。
“哥,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贺无过说。
“我没法走,贺无过,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把我推开吗?”迟予怀仰起头,虽然看不到贺无过的脸,他却十分明白窗子后面的那双眼睛正在与他对视,这让他说话更有了底气,“为什么退赛?告别舞台什么意思?以后不当歌手了?你怎么什么都不愿意跟我沟通?这么大的事,你不和任何人商量就自己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