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2/2)
“对。”
“我当然知道,他俩是通过我认识的。”
“你?”迟予怀皱眉。
“对,之前路明明的单位要去迟钦青的学校做公益活动,叫了我去当志愿者,然后那天中午我们三个在迟钦青的学校食堂一起吃的饭,他俩就算认识了。你记得吗?那天你还专门打电话问了我中午吃的什么。”贺无过说,“再后来就是你弟弟找我帮忙约路明明出来,说是他想去意大利留学,想跟她咨询来着。”
“留学个屁,他不知道问我?大费周章的去找你的朋友?”迟予怀一眼看穿了他弟的把戏。
“当时我也奇怪来着,但是他给圆过去了,我没太在意,就约他俩见了面。”贺无过笑了笑,“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吧,你弟弟真是步步为营,第一次见面就把人看上了,想方设法跟她牵扯上关系。”
“步步为营?想方设法牵扯上关系?真是难以置信这些词有一天居然会出现在迟钦青那小子身上。”迟予怀也忍不住笑了。
贺无过颔首:“不愧是你们姓迟的,都一个德行。”
“说什么呢?”迟予怀在桌下踢了踢他的小腿,“指桑骂槐是吧!”
贺无过任他踢着没反驳什么,嘴角依然勾着笑。
好像两人匆匆分开又莫名其妙产生联系之后,这是第一次像朋友一样无关痛痒地聊天,聊这些轻松而没有深层意义的话题。
果然唯有八卦才能激发人类最原始的聊天欲。
这让迟予怀觉得无比轻松,之前每一次拉锯、互呛、试探,甚至是点到为止的礼貌,对他来说都是消耗,而他在这无意义的消耗中,渐渐磨平了一些棱角。
他不再强势地为他人做决定,也不再随意对遇到的问题冷处理。
贺无过也有了些许变化,最明显的是他好像不再偏执地一定要一个理由、一个解释,他开始顺从所有的结果,用意味不明的笑容来包容一切。
说不清到底是好是坏,只是常常让迟予怀感到物是人非的窒息,他不太喜欢。
虽说不喜欢,却又暂时找不到突破口,偶尔卸下包袱无所顾忌畅所欲言都成了十分奢侈的事,比如说刚刚聊到迟钦青的八卦。
接下来几天,他俩都如此和平共处,默契而小心谨慎地维持着某种平衡,生怕打破了它。
只是有些时候,迟予怀会无意间撞破贺无过独处时浑身透出的悲凉和寂寥,那是他平时不愿意表现出来的,也许是所遭受的网暴的煎熬,也许是因为亲人躺在病床上迟迟未醒的担忧。
每天他会在阳台跟他妈打电话,和以往剑拔弩张的态度不同,他们平和而冷静地聊天,大部分时候话题都绕不开他的外婆。每次贺无过结束通话从阳台离开,迟予怀都会发现花盆里多出的几根烟屁股。
贺无过从不在室内抽烟,甚至几乎不当着人面抽烟,大概算是个好习惯。
但这好习惯在迟予怀看来,只是平添了几分心疼。
有时候贺无过心情稍好些,会在餐桌上跟迟予怀聊到他外婆,聊他们以前相处的乐事,聊他外婆现在病情有好转的迹象,并期待能快点看到她醒来。
但大多时候,他们都各自占据一个房间,各自忙碌互不打扰。
很快就到了“明日新生”比赛的日子,贺无过的歌也已完成,录音室的沙发连续了几天夜以继日的工作,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贺无过一大早就被公司的车接走去排练了,迟予怀一个人在家自己做速食凑合了两顿,天黑之后也出了门——他约了迟续在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没错,他在精神状态正常且情绪稳定的状态下,主动约了迟续。
前几天在迟盛明家的花园里,迟续的只言片语还犹在耳边——
“别急着拒绝我,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向我寻求帮助?”
“我不是外人。”
“我可是你哥。”
迟予怀很少会如此清晰地去记得一个人说的话,再一遍遍在睡梦中重温。
同样萦绕在他脑海里的,还有贺无过冒着惹他生气的风险强行灌输给他的那些关于梦魇,关于臆想和伤害的道理,咄咄逼人地要他直面内心的老虎。
他们两人的话语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了坚韧的荆棘,堵住了所有的逃生出口,留下唯一的出路便是——见迟续一面。
他决定听贺无过的,不再习惯性地逃避问题,于是约了迟续出来见面,对方答应得十分爽快。
——情况好的话,迟予怀这多年来的阴影就此散去,情况差的话,那些伤害将重新烙印。
迟予怀选了个咖啡店较隐蔽的位置,等候的时间,他抽了身边书架上的一本杂志,兴致缺缺地看了起来。
迟续没多久就到了,他身穿利落的皮衣和短靴,和前几天温文尔雅的居家风格迥然不同,风风火火走到迟予怀对面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在快速流通。
迟予怀面不改色地擡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将一份“见面礼”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下一秒,迟予怀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那不是什么见面礼,而是他几天前偷窃行为的罪证——张姨的手机。
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惊讶是因为又看到了这玩意儿,还是因为这玩意儿是被迟续带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