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2/2)
迟予怀知道他俩短暂可贵的父子时刻匆匆到来也匆匆结束了,和秘书站在一起的迟盛明充满了距离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陌生,迟予怀快要觉得刚刚的场景是错觉,顿时觉得自己的存在略有些突兀,况且自己还是没有预约就直接过来的。
他不太好意思地站了起来:“要不我先走了吧。”
迟盛明擡了擡眼皮:“我让司机送你。”
没有意料之中的假意挽留,送客送得干脆利落,迟予怀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也学着迟盛明的口气,不拒绝不主动地回答了个“好”字。
迟盛明像是有些意外,他表情微滞,从材料中擡头看了眼秘书。
秘书立马会意:“我现在去安排。”
第二天一大早,赵娥被邻居发现睡在家门口,贺玉芬得知后,没有太多意外和惊喜,她冷静地拨打医院电话,将赵娥送进了某个私人医院,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床位也早已留好。
但是在发现赵娥一直昏迷不醒,直到检查出脑组织损伤之后,贺玉芬才躲在楼梯间哭了半小时。
贺无过是从张昊那里得知外婆回来了的消息,也没找贺玉芬确认,甚至做好了被她拒之门外的打算,直接奔来了医院准备偷偷溜进病房。
只是保密性良好的私人医院没让他像上次在贺玉芬在公立医院住院时来去自如,他在住院部门口就被保安拦下了,远远地看到贺玉芬提着保温盒往外走,刹那间他想躲,贺玉芬却停下了脚步,毫无血色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她愣愣地注视着像是被捉住了的小偷般手足无措的贺无过,三秒后,她走了过来。
“这是我儿子,让他进来吧。”她说。
贺无过已经做好了被她莫名其妙赶走的准备,也做好了大庭广众被她声嘶力竭责备的准备,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平和地让他进病房,就像前几天在外婆家两人无端的对峙从没存在过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外婆失踪后,贺玉芬的性情有些转变,哪怕现在外婆找回来了,真真实实地躺在病床上,贺玉芬仍是如此——她居然变得有些隐忍沉重了。
贺无过内心有些惴惴不安,贺玉芬有太多秘密了,她不愿意坦白,贺无过便无法真的放心外婆已经脱离了危险的视线。他也不知道外婆到底遭遇了什么会昏迷不醒,贺玉芬对一切都三缄其口,贺无过从没想过沉默时候的贺玉芬比歇斯底里的她更加磨人。
他无法理解贺玉芬把外婆送进私人医院的意图,除了花费更多且没有必要的钱,并不见得这医院的医疗技术比公立医院更发达,尤其是病床上的人没有一丝一毫要醒来的预兆。
连续几天病房里的气压低到令人窒息,两人各自沉默着僵持着,除了有医生护士进来时,他俩会开口说话,其余大多时候都像是陌生人般。
几天后某个晚上,贺无过半夜醒来发现病房不见贺玉芬的踪影,他惊慌失措地一边在住院大楼寻找一边给她打电话,找了快两小时贺玉芬才接电话,背景混杂着难以入耳的歌声,她明显是喝了酒,声音有些含糊:“干嘛?”
贺无过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突然爆发:“你离开之前不能打一声招呼?我到底是你儿子吗?你他妈对待个陌生人都好歹给个笑脸说几句场面话,我一个大活人你连看一眼都闲费劲是吗?!”
“有病。”贺玉芬直接挂了电话。
确认了贺玉芬安全之后,贺无过随时放下了心,却涌上一股酸楚,坐在长廊的椅子上,掩面哭泣。
他知道自己再也承受不住谁的离开了,先是外婆,再是自己曾以为是自己男朋友的迟予怀,现在又是不让人省心的贺玉芬,一个个都好像在自己的生命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却又像随时都会不告而别。而他们都守着各自的秘密,将他置之信任的高墙之外,任他如何苦苦哀求,得到的都只是冷眼旁观。
他在长椅上睡了一夜,直到天色微亮,他才恍恍惚惚地听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哒哒声由远到近,被这几天经历的各种事压抑到有些神经衰弱的他立马睡意全无,恹恹地擡起头。
夜场工作的贺玉芬习惯了大浓妆,厚重的粉底和深色的眼妆,再配上饱和度极高的红唇,红画舫年轻的姑娘已经不这么化妆了,早早刮起了一阵心机纯欲风,但这风没有刮到贺玉芬这里来。
她不再年轻的容颜,已经无法包容她去尝试更寡淡的妆容了。
而下班后她的妆大多时候都有些花了,比如说现在——眼影为眼袋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身上还混着难闻的烟味和酒气。
贺无过十分见不得她这副模样,通常也说不出什么好话,这会儿语气尤其尖锐:“你们KTV年终要是没给你评个劳模都对不起你这份敬业的态度。”
贺玉芬行若无事地开门走进病房,将高跟鞋蹬开,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一双平底鞋穿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润了润嗓子。
“老娘已经旷工好几天了,工作丢了谁赚钱养家?”
“把那边的工作辞了吧。”贺无过也是冷冷地看着她。
贺玉芬嗤了一声:“你说得轻巧,我把工作辞了你吃什么你住什么?你外婆现在躺在这里不花钱?你养我们吗?”
她从床底找出一个凳子坐下,从仿佛能装万物的包里抽出一张卸妆纸巾,另一只手拿着镜子,然后开始卸妆。
他们俩早已不记得上一次好好用陈述句沟通是什么时候了。贺无过觉得有些累,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贺玉芬瞥了他一眼,不愉快的语气显得声音稍大:“你去哪?”
贺无过拧着眉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外婆,朝贺玉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