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2/2)
“能!能!”贺无过捡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正对着的是一台电脑,镜头有些晃动,大概能看到上面显示着的是一个网页的注册界面,他一边假装镇定快速往阳台走一边问道:“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想注册这个网站,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帮我看一下吗?”
“鼠标往上移一点,点击一下,这里需要输入您的电话号码……下一栏需要输入您的密码……您把鼠标往下移一点,对的就这里,进入到下一页了。”
“小伙子,现在我该怎么做?”
贺无过皱着眉,努力辨认屏幕上因为光线太强而显得十分不清晰的字:“您把镜头……就是您的手机移一下呢,有点反光。”
画面动了两下,依然看不太清楚。
贺无过正想让他再挪一下手机的时候,对方有些怯懦地提出了一个问题:“请问,‘反光’是什么意思啊?”
贺无过怔住了。
该怎么跟个盲人解释“反光”的意思呢?
他闭上眼,思绪一瞬间回到了前几天在黑暗博物馆体验盲人生活的那个时刻,无尽的黑暗,仿佛“光”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在这个世界。
如果自己生来就在那样一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要靠触觉、嗅觉和听觉去感受,而“光”作为唯一一样自己完全感知不到的东西,又该如何去接纳它?
怕是根本就不会相信吧。
他顿时有些颓然,睁开眼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这样可以了吗?请问现在能看清楚了吗?”电话那头又传来求助者的声音。
对方根本就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自己却思绪万千,贺无过苦笑了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在上下左右慢慢移动着。
“好了好了,现在可以看清楚了。”贺无过说着,凑近去看。
“哥,你先自己玩会儿。”迟钦青放下手柄往厕所走去,“我觉得我需要蹲一会儿。”
迟予怀点点头,也放下手柄,拿起了手机。
自己是真的对这些游戏没太多的兴趣,况且最近被烦心事压着,玩什么都不尽兴。
迟予怀拿着手机乱划,无意中打开了手机相册,之前在红画舫贺无过喝醉后在酒店床上的照片以及他的身份证照片就这么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的呼吸一滞。
初识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个时候真以为贺无过就是个误入歧途的学生,不会喝酒,不会逢场作戏,也就唱歌有点本事,整晚乖巧听话陪在自己左右,和现在偶尔露出桀骜不驯本性的他判若两人。
迟予怀看着手机上的照片——贺无过躺在酒店床上,衣领正好敞开到令人遐想的程度。
当初他在迟续的场子里喝多了临时起意,把贺无过带去酒店摆拍下这张不太雅观的照片也无非是为了掌握一些迟续的把柄,尽管这微不足道的把柄可能都不能证明什么,更不可能让迟续为十几年前他们家做的那些事买单。
但迟予怀第二天睡醒后就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可笑,他并不打算把贺无过这个无辜的人卷进来,本以为照片早就删掉了,没想到还在相册里。
但如今看来,现在的自己才是最可笑的——贺无过可不是所谓的无辜的人。
而这微不足道的把柄,这种模棱两可的照片,如果真要搞点事情的话,又确实能派上点用场。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
看在两人相识一场的份上干脆利落把贺无过扫地出门?还是拿着这些所谓的证据去找专业的营销团队把红画舫的名声搞臭?
如果选择后者,注定要牺牲贺无过。
迟予怀从烟盒里抖落出一根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
阳台上的人背对着太阳,弯着腰认真看着手机,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比划着什么,看起来诚恳而笨拙。
迟予怀轻吐烟雾,在迷蒙中虚起了眼,端详着他。
——我能信任你吗?贺无过?
他拿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小声了些,好让阳台的说话声能清楚传进来。
听着贺无过耐心指挥电话那头的人做事情,不一会儿他便明白了这人在干什么——这家伙已经开始给盲人结对帮扶了?
说这几天迟予怀都在愤怒和隐忍中来回切换状态,现在又多参杂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看着贺无过忙碌焦急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这个人看着挺简单的,身上却充满着各种矛盾。
比如说拿着迟续的脏钱登堂入室后,居然又把这些脏钱拿去认养导盲犬,投喂流浪猫,此时此刻还在义务跟盲人结对子!
迟续知道他派了个什么人来吗?
贺玉芬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么不争气吗?
迟予怀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就算在知道贺无过的母亲是迟续的人之后,自己和贺无过在无形中建立的某些东西轰然倒塌了,但他没有立即把贺无过扫地出门,都是有原因的吧。
而现在,这些原因其实是显而易见的。
他根本不了解贺无过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基于这份不了解,他也不敢就此断定贺无过就是老田所推测那样的人。
就算不愿意承认也没办法,自己对贺无过是存在过“信任”这个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