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2)
——我他妈有什么毛病要把鸡蛋举这么高倒锅里!?
接着他很快把事情归咎于唐元的电话让自己分心导致自己意外受伤,煞有介事地吼道:“不去!你他妈要去玩少拉着我!你朋友我也不认识!”
“正是因为不认识,所以要多认识认识呀!”唐元丝毫不在乎他突如其来的火气,继续劝导他,“而且你家开的度假村,你总得来踩个点吧?”
“又我家开的?”
冲了好一会儿冷水之后,迟予怀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客厅的柜子里翻出药箱,随意捣了几下后抓起万能的红霉素软膏往卫生间走去。
“准确的说,是你三哥开的,才开业没多久,在市郊清净,又上档次,刚好我过生日,就请几个兄弟来玩几天。”唐元说。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明显的毁容迹象,额头那块被溅上油的部分也就半个指甲盖大小,但几乎是紧挨在眉毛上方。
所以说,在彻底恢复之前,自己的眉毛要一直顶着这个丑陋的玩意儿了。
他又低头冲了一会儿凉水,一边冲一边回答他:“你也说了,我三哥开的,跟我没关系,我去了也不能刷脸卡。”
“说这话就生疏了不是?”唐元嘿嘿笑着,“怎么好意思让您免单,打个五六折就行了……”
贺无过不耐烦道:“不去。”
他拿毛巾擦干脸,挤了一小坨软膏轻轻打上去。
嘶——
真他妈疼。
迟予怀虚起眼,与镜子里面的人对视了一会儿,拨弄了两下刘海把额头遮住,这才觉得稍微看得过去点。
唐元仍在喋喋不休说着。
“你真得来,我兄弟们都特别想见见你,而且之前你在国外,多久没参加过我生日了,咱们家族里就我俩关系最好,你不能把我给忘了吧!”
啧,还兄弟们!
特别想见见你!
迟予怀对着镜子翻了一个完美的白眼。
这时,空气中隐隐飘过一阵糊味,他皱了眉头嗅了嗅,惊慌地冲向了厨房。
果然,早上才给唐茴下命令不准乱动厨房的东西,下午自己就马不停蹄地又在这个地方栽了跟头。
好在这次锅还幸存。
“刘局长,我再敬您一杯!感谢这几年你对县里的无私奉献!”
辰江度假村最大最豪华的包间内,大家明明已经喝了好几个轮回了,这酒还敬得没有个尽头。
贺无过拧了拧脖子,挺直了背微妙地换了个姿势站着。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这几天观看各种官场商场虚与委蛇的局已经让他快明白这些酒桌上的规矩了,虽然他对这些规矩毫无兴趣。
同样没有兴趣的,还有坐在某个角落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的一位姑娘。
贺无过并不需要刻意留意她,就能在这一桌侃侃而谈的人里面,精确地得出“这个人与他们格格不入”的结论。
她是坐在圆桌另一边的一位金姓老板带来的。
这几天贺无过见过无数被老板带来的年轻姑娘,有的妖媚,有的冷淡,有的长袖善舞,有的高贵冷艳——坐在老板的身侧,像攀附在高枝上的凌霄花般鲜艳夺目。
但这个姑娘哪一种都不是,她特地选了个远离老板的位置,不参与任何人的谈话,恨不得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半小时前他们刚坐下的时候,贺无过就询问了一圈每个人要喝什么,在一众白酒红酒和啤酒的答案中,这个小姑娘小声问他:“有果汁吗?”
贺无过看了眼自己推来的酒水台。
虽然他知道自己推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准备酒以外的液体,但还是做了个回头看的动作,并回答她:“有的,我待会儿去给您拿。”
“谢谢。”小姑娘感激道。
如果说刚刚坐下那会儿小姑娘还有些怯场,那现在几乎是眼里的嗤之以鼻都快藏不住了。
她一言不发,默默在觥筹交错的人群中吃着自己的饭,脸色十分臭。
这时,她身边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举着白酒杯跟她说:“小路,咱俩喝一个。”
“姐,我不喝酒。”那位叫小路的姑娘说。
“没事,我陪你喝,你少喝点就是了。”那女人不容她拒绝,笑盈盈地推过一杯红酒过去,“你喝这个就行。”
小路姑娘大概是没想到躲了一晚上却没躲过被同性的人劝酒,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来回推脱几次都失败后,最终礼貌性地抿了一口。
完了,贺无过心想。
这种场上一旦喝下第一杯,哪怕只是一口,后面就是无法拒绝的更多的酒了。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身不由己的故事,贺无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推开门去阳台上透气。
这是辰江度假村最大最豪华的包厢之一,这一层楼有无数这样的包厢,都在上演着大同小异的故事。但他没来得及感慨更多,推开门的一瞬间,就在对面的阳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按理说本来并不熟,但介于这位少爷是自己这十几年来见过好看程度和有钱程度的综合评分能排上前三的人,贺无过即使不想记住,也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忘记。
况且这位少爷给自己打赏的钱都还是热乎的。
——迟予怀半倚在不远对面的阳台上,微微佝着身子,低头一口一口抽着烟,看起来孤僻而冷漠,和那天喜怒无常的模样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