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缘(1/2)
魔鬼
酉时正殿,灯火微昏。
自蛊瘟解除后,蓝尧跟石功皆回寨中安抚,唯独赖殷仍须坐阵苗宫。
殿门开启,微微阖目的赖殷并没有睁开眼睛,他知道进来的是谁。
“儿子拜见父亲。”赖笙浅步而至,低声道。
赖殷深吁口气,缓慢睁开眼睛,“何事?”
“父亲明鉴,溪安公报私仇,并未替儿子解蛊瘟。”赖笙开口时将掌心摊开,上面虽无一团黑雾,却有三枚黑痣,异常明显。
赖殷皱了皱眉,“解瘟之事溪安也只贡献了九死蛊,这可能是意外,你来找为父倒不如去找伍庸。”
“可是……”赖笙微愕,他未料父亲竟是这般漠不关心的态度。
“去找伍庸吧,老夫身为苗疆大长老,他总不会在老夫儿子身上动手脚。”赖殷重新闭上眼睛,“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我有些累。”
赖笙见父亲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不得已拱手,“父亲休息。”
殿门闭阖,赖殷却是睁开眼睛。
他望着赖笙离开的方向,脑子里尽是石功那日所言,还有这场蛊瘟之祸,他早在孤殿时便隐隐猜到可能与自己的儿子有关。
于是他找过溪安。
以溪安的性格,自然是与大长老说了真话。
赖笙就算不是这场霍乱的始作俑者,但也绝对是很好的助攻。
赖殷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从溪安的房间里走出来的,只觉得,心很痛。
非常痛……
赖笙是聪明人,他在注意到手掌处有三枚黑痣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自己被人动了手脚。
解药出自曲银河那一拨人,出问题的,自然在他们中间。
既然父亲不肯替他出头,他总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于是赖笙到了伍庸这里。
只是他没有见到伍庸,而是被钟一山拦在外面。
苗宫里有很多风景宜人的地方,尤其是夜晚,许多木制的小亭子周围都种有可以攀爬的牵丝草。
草藤顺着小亭往上攀爬,茂盛时会将整个小亭覆在里面。
远远望去,像是一把绿色的油纸伞。
钟一山寻了处相对僻静的亭子,与赖笙先后落座。
“钟元帅将我带到这里,何事?”赖笙端起姿态,冷声开口。
钟一山瞧了眼亭子外面的圆月,“赏月。”
赖笙皱眉,“钟元帅莫不是在开玩笑?”
“自然是开玩笑。”
钟一山懒散靠在竹椅上,神色略有深意,“本帅若想赏月,怎么也不会找上赖蛊师。”
“那你……”赖笙停顿片刻,“都幼?”
钟一山笑了,“我就喜欢跟赖蛊师这样聪明的人对话,痛快!”
赖笙沉默片刻,“我可以说服父亲,让你把都幼带走。”
“这个无须赖蛊师费心,我早已提请大长老,大长老也作了这样的决定。”钟一山动了动身子,擡手拿起一块石台上不知何时摆好的糕点,“很奇怪,苗民以养蛊为尊,那又为何会吃虫子?”
想到那日温去病吃的糕点,钟一山稍稍走神儿问了一句。
“养出来的是蛊,养不出来的就是虫子,虫子太多,不吃还能怎么办。”赖笙面色平静道,即便他很想知道钟一山的条件。
钟一山对赖笙的这个解释,毫不怀疑。
“那三枚黑痣,不是蛊瘟,是毒。”
钟一山搁下糕点,擡头时目色如冰,“是鬼医伍庸的看家剧毒,倘若不解,赖蛊师每逢月圆就会感受到万蚁噬心的痛苦,不仅仅是痛苦,那三枚黑痣每至月圆都会扩长十倍……让我想想伍先生是怎么说的……”
赖笙一双吊梢眼迸射狠戾锋芒,欲怒时却被钟一山截断,“伍先生说十次月圆,赖蛊师在黑夜里走路,如同隐身。”
“何仇何怨?”
“无仇无怨。”
“那你们为何……”
“都幼体内有蛊母,我们希望赖蛊师可以利用千机蛊,将蛊母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的引出来,不能有半点闪失。”
钟一山音落之后,赖笙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直至风起,赖笙猛打一个寒颤,“你再说一遍?”
“蛊母。”
赖笙在这一刻,终于明白都幼为何会招惹到曲银河跟御赋,也终于明白都幼因何没有染上蛊瘟!
皆因蛊母!
“怎么可能?她体内怎么会有蛊母!那曲红袖呢?”赖笙很难想象这是真的。
钟一山缓舒口气,“赖蛊师不要妄图将蛊母据为己有,因为你体内剧毒,蛊母可解不了。”
赖笙噎喉,目光闪烁幽光,“这就是你们给我下毒的原因?”
“不然呢?”钟一山微挑眉梢,“千机蛊致幻,本帅专门替都幼编好了剧本,届时还要烦劳赖蛊师辛苦一下,按着剧本走。”
“如果我不答应呢?”赖笙特别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钟一山起身,“明晚酉时,蓬幽殿外,不见不散。”
他知道赖笙不会拒绝。
因为没有人想死,还是那么痛苦的死去……
孤殿,正厅。
自溪安将炽翼带回孤殿,他便一直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动也没动一下。
他不明白,义父既然创造出可以引发蛊瘟的蛊引,又为何要让九死于蛊重现苗疆。
这不矛盾吗?
溪安倒是没闲着,在这孤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找了几张师傅的画像。
此时回到厅内,溪安抻着手里画像,“原来师傅年轻的时候,长的还挺不错……”
“你放开!”
炽翼终于说话了……
溪安闻声,将画轴卷起来,搁到桌边。
“肯说话了?”
“那不是你师傅!”
溪安瞧了眼炽翼,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他若不是我的师傅,我吃饱了撑的救你!你根本无法想象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那感觉真比吃屎还难受!”
“你放肆!”炽翼怒吼时,唇角溢出血迹。
溪安起身走过去,伸手欲握炽翼手腕,却被炽翼挡开。
只是现在的炽翼太过虚弱,他终究没挡过去。
溪安叩住他腕处片刻,眼中掠过惊叹之色,“难怪乔忘休没杀你,现在的你……”
“现在的我,想杀你也是易如反掌!”炽翼怒吼。
“嗯,用你那双眼睛瞪死我倒有可能。”溪安不必对炽翼恭敬,他不值得。
炽翼只是稍稍动怒,唇角血丝便有些控制不住的往外涌,肺腑遭受重创,筋脉虽然没断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直白说,炽翼是个废物了。
“那蛊引,是义父交给我的。”炽翼没有与乔忘休拼战到死并不是他的风格。
他活着,只是想寻一个答案。
溪安将他带回到孤殿,陪了一天一夜没有离开,也只是想给他一个答案。
“师傅是个疯子,有时候脑子不清醒时会怒骂苍天不公,会说一些……上古传说,那些传说全都是关于孤鸣的,孤鸣如何骁勇,如何无畏,有时候师傅讲到一半,忽然就像什么都忘记了,可我没听完啊,我就问他,他就打我。”
溪安坐回到原来的位置,身体靠在椅背上,“师傅不记得他是谁了,但他意识深处,似乎对孤鸣有很深的情结,那时我不明白,现在懂了。”
炽翼擡手抹过唇角,目光渐渐冰寒,“孤殿后面有一尊孤鸣像,自我儿时过继给义父之后,他的时间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照顾我,他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另一部分就是坐在孤鸣像前,唉声叹气。”
溪安点头,“师傅与我在一起时,时间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疯疯癫癫的跑出去,另一部分就是坐在我面前,唉声叹气。”
见炽翼擡头怒瞪过来,溪安又道,“那时九死蛊幼蛊刚刚被师傅引到我体内,我虽然没有抵触的表现,但也没有适应的意思,那幼蛊就在我体内蛰伏,一动不动,师傅肯定是着急了。”
“师傅知道那幼蛊是什么?”炽翼狐疑开口。
溪安摇头,“师傅只说他做了一件很错很错的事,可他忘了那件事是什么,不过他说只要我体内这只九死蛊能活下来,他的错就能弥补。”
“很错的事?义父说他一定要给那些无知苗民最惨痛的教训!英雄不该被遗忘!”炽翼眼眶微红,这是他前半生唯一受过的教导,炽烈就是这样教他的。
看着炽翼眼中的茫然跟信念的崩塌,溪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师傅跟……老疆主关系可好?”
“你想说什么!”炽翼腾的站起身,任由肺腑剧痛却毫不顾忌,他大声吼叫,“义父是爱我的!从被他们带出苗宫,带入孤殿,我就只有他……他也只有我了!”
溪安知道,炽翼可能已经猜到了。
“那个糟老头,坏的很。”溪安还能说什么呢。
炽翼突然堆坐到地上,朝着溪安大笑,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仿若决堤。
只是他的目光,却似穿透溪安,看向一片虚无。
溪安沉默。
作为炽翼的义父,炽烈是个极端,他把自己所有的恨跟委屈全都灌输在炽翼身上。
可对炽翼而言,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犹如被抛弃的一个孩子在遇到对自己好的炽烈后,他就只能抓住那个人,再也不敢放手。
然后,那个人便是他的全部了。
溪安不知道炽烈是怎么疯的,可他庆幸自己遇到的是疯癫之后的炽烈,虽然那也是一个极端,可他自小被灌输的是宽恕,是弥补。
所以他可以原谅对他几乎已经是虐待的父亲跟继母,他愿意拿出九死蛊拯救苗疆。
而今,他成了苗疆的英雄,炽翼却是罪人。
这怎么能怪炽翼?
他只是想对那个对自己好的人,更好。
只是这样……
炽翼哭了,他在孤殿里哭了很久。
溪安便坐在那里,陪着他。
直到炽翼昏厥倒地,溪安走过去,将一只无忆蛊引到炽翼体内。
这是他唯一可以为炽翼做的事。
有时候,忘记也是一种解脱……
今晚星光暗淡,寥寥无几的星芒闪烁在夜幕苍穹下,便如那蓬幽殿里昏昏黄黄的烛光。
都幼坐在房间里,正心神不宁的揪着手里锦帕。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现实总会时不时就给她来个当头棒喝,且一棒更比一棒狠。
彼时寻得兄长,她以为可以与兄长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结果兄长身边多了一个范涟漪,后来盗得蛊母,结果却与蛊王失之交臂,搞的她现在对换脸术的反噬束手无策,眼见着就要毁容。
再后来蛊瘟肆虐,她以为自己可以不战而胜,除了她剩下所有人都要死,这是多好的事儿!
结果呢,人还没开始死蛊瘟就没了。
都幼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有些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平,因为就在昨日,她带着赵嬷嬷欲悄悄离开苗疆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这时,殿门开启,赵嬷嬷自外面走了进来。
“谁叫你进来的!”都幼心烦意乱斥道。
赵嬷嬷小心翼翼走到桌边,俯下身低声开口,“小姐,赖蛊师约您到亭间一叙。”
都幼美眸微冷,“亭间?他若想找我为何不进来?”
“这个老奴不知,不过看赖蛊师的样子,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
都幼恍然,“莫不是想带我离开?”
赵嬷嬷倒没这么想,但却随声附和,“或许。”
“你且留下来收拾收拾,若真是,我们今晚就走!”都幼对赖笙没有防备,她觉得男人只要是上过床的,都会对她死心塌地。
赵嬷嬷哪敢怠慢,当下走向床榻。
“记得最重要的东西!”都幼起身欲走时,嘱咐道。
“小姐放心,老奴记得。”
赵嬷嬷说话时,视线不禁瞥向床头锦枕。
那
酉时将过,都幼依着赵嬷嬷的话走向距离蓬幽殿最近的那座小亭。
蓬幽殿于苗宫,已经是十分偏僻的存在。
那座小亭在其东南,更加偏僻。
此时都幼正走在木制台阶上,脚下船鞋踩踏木板时,不时发现吱呦的声响。
眼前便是小亭,都幼隐约看到一抹身影,于是加快脚步。
“赖少久等,我来了。”都幼走进小亭时刻意拿捏音调,甜腻的声音听着叫人骨头都酥化了一样。
亭内没有烛灯,都幼借着微弱星光看向眼前男子,身子直接贴过去抱住那抹魁伟身形,“叫赖少久等,我该死。”
‘你是该死。’
幽幽的声音自头顶飘际过来,都幼猛然松手,美眸瞪如铜铃,“段定?”
“都幼,怎么了?”男子转身,分明就是赖笙。
都幼见是赖笙,强自压下惊魂,挤出一丝笑意,“没什么……赖少为何不去蓬幽殿,我知赖少体内蛊瘟已除,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都幼!那夜林间,你偷袭我之后嫁祸给都乐,你可真是都乐的好妹妹!’
莫名的声音再度响起,都幼猛的叩住脑袋,狠狠摇了两下。
“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赖笙走过去,扶住都幼雪肩。“过来坐会儿。”
都幼又一次看向赖笙,确定眼前这个人并非段定,方才舒了口气。
都幼并不知道段定入苗疆,打从一开始,钟一山就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我没事……就是有些头痛……”都幼噎喉,双手扶在石台上,“赖少找我有事?”
赖笙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都幼左侧,“我听他们说,昨夜你欲离开苗疆,结果被父亲的人截住了。”
最关心的话题,往往最能集中一个人的注意,也是最容易被控制的时候。
都幼闻声擡头,双手揪住赖笙衣袖,眸光闪闪,“赖少,你得帮我。”
“我当然会帮你,否则我找你又是为何。”赖笙双手下意识抚在都幼肩头,自她背后环绕,从左,到右。
都幼垂眸,“如果有可能,我从来没想离开赖少,只是钟一山他们欺人太甚,因为兄长失踪,他们硬是找我要人!我哪里知道……”
就在都幼无比委屈擡头一刻,眼前之人分明就是段定。
有了之前的模棱两可,都幼不禁揉了揉眼睛,“段定?”
“你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送你离开苗疆,子时一过,我便带你走。”明明是段定,声音却是赖笙。
都幼开始慌张,她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赖笙还是段定,是她看到的出了错,还是她听到的出了错!
“你……”都幼仓皇起身,本能后退数步,“赖少?还是……段定?”
“赵嬷嬷就不要带了,人多误事。”段定冷冷看向都幼,目光寒蛰如冰,“我叫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会儿回去,你且解决了赵嬷嬷。”
都幼头痛,越来越痛。
她双手抱头,脑海里突然涌现出那些在皇城时的画面。
树林里,她以换脸术扮作兄长蒙面偷袭段定,几番打斗她刺中段定胸口,段定倒地……
都幼强忍头痛擡眸,终于看到了赖笙。
只是下一瞬,一阵无比真实的声音从她耳畔响起,“你是谁?为何偷袭本副将!”
头痛有如针扎!
都幼猛然捂住耳朵,视线之内,段定再现,胸口还多出一把匕首。
鲜血入眼,都幼脸色瞬间惨白,小亭已经不见,眼前正是那夜林间。
“怎么会这样……”都幼茫然看向倒在地上的段定,手里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利剑。
‘真的是你!’
熟悉的声音惹的都幼热泪夺眶,她擡头一瞬,都乐就在眼前。
都乐的身子仿佛是镀了一层银光,照的她有些不能直视,“哥哥……哥哥你听我说!”
就在都幼扑过去的时候,银光忽灭,都乐骤然消失。
“哥哥!”都幼大声嚎叫,眼泪肆意而流。
紧接着,画面骤变,是间茶馆。
她扮作范涟漪模样,又把赵嬷嬷易容成段定。
她们正在演出戏,而她的兄长,这会儿应该就在门外。
都幼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突然被都乐踢开,“哥哥……”
都乐暴怒着走进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不要……哥哥!”
都幼想要阻止都乐伸出的手,只是她握不住。
面具被撕毁,范涟漪变成了她的模样!
‘真的是你!’
又是这四个字,都幼想解释,她冲向都乐,却依没有留下自己的哥哥。
她的哥哥,就像是一幕光影,凭她如何努力,却根本摸不到。
亭外,钟一山在温去病的陪同下,静默看向亭内的都幼。
被握住那一刻,钟一山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多凉。
他紧张。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都乐带回去。
亭子依旧是亭子,不同的是都幼脑海里的幻象。
她看到好几个乞丐围在范涟漪身边,露出贪婪的表情。
她甚至看到一个乞丐的手已经探进范涟漪衣服里。
都幼笑了,满目狰狞,“我就是要毁了你!要让你成为人尽可夫的贱人,这样哥哥就不会喜欢你了!会厌恶你,看到你就想吐!哥哥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你也不行!”
亭内,都幼完全沉寂在自己的幻象里,面对那些乞丐丑陋的嘴脸,她疯狂大笑。
可在那些乞丐就要得手时,房门又一次被人踹开!
那是她的哥哥啊!
眼见都乐举剑杀红了眼,都幼猛然冲过去,挡在范涟漪面前,“哥哥,不许救她……”
“哥哥!”
都幼没有挡住都乐,她的哥哥竟生生穿透她的身体,将压倒范涟漪的乞丐乱剑戳死,鲜血几乎溅到她身上。
之后,她眼睁睁看着都乐抱起地上一身凌乱的范涟漪就要离开。
“不许走!她已经脏了哥哥!”
‘真的是你!’
与之前两次不同,都乐在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并没有消失,都幼便跌跌撞撞的跟过去,跟到范府,跟到了范涟漪的房间。
于是她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都幼看到都乐正将范涟漪无比温柔的搁到床上,替她擦干脸上泪水,替她解开腰间系带。
“不行……不行!”都幼疯狂冲过去,想要拉开都乐的手。
可是不行!
亭子里,都幼就跟疯了一样张牙舞爪,五官都扭曲的不成样子。
钟一山不知道都幼看到了什么,可他终于明白都幼的动机。
她变态的想要占有,都乐所有的爱。
“啊……”
都幼真的疯了,她看到床榻上自己哥哥的眼神,全是怜爱跟疼惜,是连她都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哥哥,把范涟漪紧紧揽在怀里,那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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