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1/2)
生辰
皇城里,林林总总的屋顶上,被梁若子揽腰疾飞的温去病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夜景一幕幕稍纵即逝。
这种感觉,很糟糕!
“梁兄……”温去病勉强控制自己没有反抗。
“别说话,带你去个地方。”梁若子侧眸,露出几许轻佻的微笑。
去你个大头鬼啊!
梁若子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老子不想看日出啊!
温去病没说话,只认命由着梁若子把自己带到一个雁过不留毛,鸟过不拉屎的小山头儿。
如果不是梁若子,温去病都不知道大周城郊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山头并不是很高,周围长满大片大片的蒲公英跟一些不知名的野花。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并不宽,应该是入夏后雨水多自然汇聚。
已过丑时,星光暗淡,还有一个时辰便是日出。
“温兄坐。”梁若子先坐下来,缓缓擡头看向杵在他身边像根旗杆的温去病。
来都来了,坐与不坐有什么分别!
“要是有酒就好了……”温去病想的是就这样干做着,很容易发生意外啊!
梁若子浅笑,“有。”
果然,就在温去病坐下来时,梁若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坛酒,直接递过来一坛。
接过酒坛一瞬,温去病方后知后觉,酒后好像更容易发生意外啊!
“多谢梁兄。”温去病接过酒坛,却没打开。
“除了我,温兄是第二个知道这里的人。”梁若子指了指远处,“朝阳从那里升起来时,很美。”
你他娘还真是带我来看日出的啊!
温去病嘴角微不可辨的抽了抽,“梁兄经常来?”
“不开心的时候会来。”梁若子饮了口酒,转身看向温去病,“为什么不喝?”
“还不渴……”温去病忽似想到什么,“梁兄还没回答我,大周质子十二人,梁兄为何单单对我不同?该不是……同情弱小吧?”
是同情弱小,只是弱小的那一个,并不是温去病。
是他。
梁若子想起来了。
五岁那年,礼部尚书带着他与两位皇兄去韩|国,身为皇子,他与两位皇兄自然被韩王尊为上宾住在宫里。
自己虽是皇子却也是商人之后,自小不得父皇宠爱,皇宫里连个太监都敢随便欺负他,更何况是地位尊崇的两个皇兄。
那日他被两个皇兄摁在韩皇宫御花园一处池塘里灌水。
初春池水冰冷刺骨,他却被两个皇兄摁在池塘里一个时辰。
即便是现在,他仍记得那种仿佛被水倒灌入肺腑,濒临灭顶,几欲窒息的痛苦。
那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竟觉无所念,母妃也好,外祖母也罢,还有父皇,都不在他心里。
因为自己,也从来没有在他们心里。
母妃心里只有父皇,父皇心里只有江山,还有外祖母,看似最疼他的外祖母,这一辈子想的都是如何提高商人在梁国的地位。
没有谁,真正关心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个家……那时的他,才五岁。
然而面对生死他居然没有恐惧,他只想如果有来生,他希望自己能投胎成一块没有心的石头,没有心就不会痛。
突然间,那两个皇兄不知怎的也掉进池子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见一张稚嫩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向他伸出手,‘你别害怕,我拉你上来,抓住我的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温去病,白净细嫩的皮肤,一双大眼睛比夜幕星子还要闪亮。
说起来,温去病比他还要大一岁,可看上去倒像是比他小一圈儿,没来由的惹人怜爱。
他至今都记得为了把自己拽出池塘,温去病憋的满脸通红的样子。
后来,他出来时转手就把温去病推进池塘了。
不为什么,梁国实力高于韩|国,两位皇子掉进池塘往小了说不算事儿,往大了说算是国事,反倒韩|国皇子如果伤的更重,这件事才能不了了知。
那场戏他做的很好,没有人怀疑他在说谎,两个皇子吃了哑巴亏。
唯独温去病,掉进池子里直接灌了两口水昏迷不醒,又因为凉水侵身染了风寒,多昏迷了两日。
那段时间梁若子真的很怕温去病醒过来,他怕自己的谎言被揭穿。
然后,温去病醒了。
韩王问他当时发生什么事,他的回答是,忘了。
梁若子没相信,生死攸关的事儿岂会那么容易忘!
但他也没再去找温去病,既然他说忘了,那大家就都忘了吧。
直到离开前,礼部尚书在车里递给他一个盒子,说是温去病给他的,盒子里装的糕点,还有一张写的十分工整的字条。
‘努力活下去。’
“梁兄?”温去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梁若子回答,不禁擡头时发现梁若子正在走神儿!
梁若子收回神识,又朝嘴里灌了口酒,“与温兄投缘罢了。”
自那之后,他真的有很努力的活下去。
没人知道,他能活到今日,付出了多少。
“哦……”温去病觉得这个回答简直不要太敷衍。
红日出山,霞光万斛。
有风起,无数蒲公英涌向半空,如一朵朵圣洁白莲绽放在金色光芒里,绝美而惊艳。
真的,很美。
温去病看的有些痴迷,此刻他的想法是,如果钟一山在就好了。
梁若子没有看景,这世间最美的景致,在他眼前……
离开风花雪月,还要过柴米油盐。
这厢朱裴麒下了早朝,第一件事就是赶去龙干宫趴墙角。
说到这件事,朱裴麒心里也不是很舒服,自父皇醒过来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被召见过,就连他主动想要请安都被拒绝。
原因是一直以为自己还是个少年的朱元珩,接受不了有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儿子。
这种解释跟忽视让朱裴麒忐忑不安。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轻易接受朱三友示好,果断与梁若子决裂。
梁若子固然有财,可财富却不及大周国库。
梁国的支持,亦不及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位置更重要。
龙干宫内,朱元珩在与朱三友对招。
“瑾瑜,真的是许多年过去了吗?”如今的朱元珩身体稍稍好转,因为长了些肉,脸上颧骨看着不那么突兀,显得整个人精神不少。
但也仅此而已,说晕就晕的毛病一直没变。
龙榻上支着精雕的矮桌,桌上翡翠玉石的棋盘上落着一副以海贝研磨制成的黑白子。
朱三友正盘膝坐在对面,手执黑子,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皇兄,你这个问题刚才已经问过两遍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见黑子落盘,朱元珩长叹口气,“何以许多年过去了,瑾瑜你的棋艺不增反减,这些年你疏于练习了。”
好他娘扎心!
差点儿没掀棋盘的朱三友表示,这些年本王就没干别的事,你不知道吗!
“白痴!”旁侧,已经拥有话语权的姚曲冷冷瞥了朱三友一眼。
“你才白痴!你会你下!”朱三友叫嚣声未落,姚曲已然夺子落子。
那厢,朱元珩微微颌首,“算是好棋。”
朱三友欲哭无泪,直接甩手封了姚曲xue道。
如果这步他想都没想到的落子处算是好棋,那姚曲一定是蒙的!
忽的,朱三友好似想起什么,朝窗外瞅了瞅,“皇兄啊,臣弟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哪一件?”朱元珩随意落子后,倚向床栏。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步棋,要等很久。
“太子,太子殿下,皇兄你这三年昏迷不醒,亏得太子殿下主持大局才致大周……”朱三友硬是把‘外忧内患’噎回去,换成‘国泰民安。
朱元珩睁开眼,“记得,你昨日说过。”
“哦……太子殿下真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殿下。”朱三友昧着良心,对朱裴麒赞誉有加。
朱元珩点点头,“这三年,为难他了。”
“嗯,太子殿下这三年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那真是操碎了心,臣弟看着就心疼。”朱三友心不疼,肝儿疼。
床栏旁边,朱元珩闭上了眼睛。
这种情况经历的多了,朱三友便也没有初时那般慌张,直接从龙榻上下来,点xue解了姚曲,“皇兄睡了,我们走吧。”
他实际上是跟窗外趴墙角的朱裴麒在说。
“还没睡。”床栏上,朱元珩突然把眼睛睁开,悠悠然道。
朱三友猛回头时,姚曲先一步过去,“昨日我与你说顾慎华害死舒伽的事,你打算凌迟还是车裂!”
事情突变,朱三友吓的赶忙拽回姚曲,“你乱说的什么胡话!”
麻痹!朱裴麒在外面还没走好吗!
“舒伽是谁?”龙榻上,朱元珩怔怔看向姚曲,一脸疑惑。
没别的,姚曲直接冲过去想要掐死朱元珩,要你何用!
临了却被朱三友封住xue道,拽出龙干宫……
今日朝堂,保皇派与太子麾下那些人针锋相对的越发明显,其中不知是谁提了一句钟勉曾于早年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但也只是一提,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
钟一山等六人则依旧站在比较远的位置冷眼旁观,并未多言。
下朝之后,钟一山如往常般与范涟漪坐上一辆马车,而不是与钟勉一起回营。
且不管在军营里如何,钟勉这么做,代表了一个态度。
而他的这个态度,让朱裴麒很满意。
回到军营,钟一山第一件事便是入了主营帐……
营帐内,钟勉才坐便见自己儿子走进来,当下命冯浩出去沏茶。
与之前不同,钟一山入帐时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味道,是沉香。
沉香安神,只怕是这段时间钟勉思虑过甚,非沉香不能静心。
“坐。”钟勉指向对面木椅,面色凝重。
钟一山直抒来意,“今日朝堂户部侍郎步恒提到父亲早年克扣军饷一事,虽然没有激起水花,可也算是在众朝臣心里打下烙印,这是朱裴麒一贯作派,他怕是要朝父亲下手了。”
“为父前日让冯浩与你二叔接触过。”言外之意,这是钟勉抛出的一个信号。
钟一山略安,又有些迟疑,“父亲想好了?”
“营中无二帅,我相信把你留在虎|骑营定会比为父更合适,你的本事,为父信得过。”钟勉但凡想好,才会行事。
“需要一山做的,父亲尽管说。”钟一山肃声问道。
钟勉摇头,“自小到大我都没为你做过什么事,此番为父即便被他们‘坑’出虎|骑营,也定会拉你二叔出局。”
钟一山未语,钟勉又道,“正好你来,为父还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父亲请讲。”钟一山正色道。
“皇城四处皆有驻军,驻军最多的龙魂营自不必提,马晋那个老东西不会放手,虎|骑营在你手里,北面玄机营主帅是颍川王的旧部,故无招揽可能,唯剩南面的雀羽营,雀羽营主帅戴墨是平南侯侯岑旧部,此人性格就跟他的名字一样,黑白分明,脾气倔的很,也因此朱裴麒多次想要招揽他都失败……”
钟一山静默聆听,钟勉分析的这些,他都清楚。
“为父的想法是,把你三叔留在皇城,去处便是雀羽营。”钟勉道出关键。
“这是三叔的意思?”钟一山扬眉。
钟勉否定,“是为父的意思,为父希望在我离开军营之后,能给你留下一个帮手。”
“三叔知道……”
“不知道,你的身份为父不会告诉任何人。”钟勉紧接着又道,“不管怎样,先把你三叔留下来,他可靠。”
钟一山点头,“儿子今晚回府。”
的确,自钟钧回来后他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回府见一面,除了客观因素,主观上他也是想多观察一段时间。
此番既是钟勉信得过,他即下手。
离开主营帐,钟一山叫来范涟漪,问及婴狐。
范涟漪的回答是,好几日都没在营里看到了,不过听段定说好像是在府上养着,那次被梁若子爆的不轻。
钟一山表示,那傻狐貍没丢就行……
天地商盟,一楼最里面的厢房。
自那日扒开马甲报出本尊之后,北宫疾就一直被颜慈关在这间屋子里,一日三餐,吃喝不差,就是不许出去。
这会儿颜慈进来送午膳,三菜一汤,都是从醉仙楼那边刚出锅就给端来了。
天地商盟有自己的厨子,北宫疾吃不惯。
“小慈,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你能不能放我走?”北宫疾每顿饭之前的开场白,就是这个。
颜慈搁下食盒,饭菜备齐,不厌其烦的摇摇头,“不能。”
“我真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再不把我放出去梁若子就要逆天了!”北宫疾被下了软骨散,这会儿除了说话,也就只剩下吃饭拿筷子的力气。
看着北宫疾那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颜慈表示把你放出去梁若子才真要逆天,“你花多少银子把脸整成这样的?”
毫不夸张说,颜慈前脚出门后脚就能忘了这张脸,每次进来都得重新认识一下。
“说出来吓死你!”北宫疾特别傲娇的擡起头,“你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梁王给你钱叫你去训练铁策军,你扭头就把钱给孙氏送去,说说你咋想的?”
“吾皇缺军队吗!”
“缺。”颜慈觉得作为一个光杆皇帝,梁王如果突然拥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铁策奇军,估计这会儿做梦都能笑醒。
“我没有让你回答!而且本公子说的是梁若子还披着羊皮的时候!”
“你这老头儿要点脸!你自己多大岁数了自己不知道?还装公子,你咋不装天山童姥呢!”
“颜慈!”
“你继续,继续。”
“知道吾皇为什么拿孙氏没办法?归根结底是因为没有钱,每年国库七成税收靠的都是孙氏旗下的产业,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颜慈没回答。
“我问你呢!”北宫疾瞪眼。
“我打死你!”颜慈最终没打死北宫疾,因为北宫疾很快转入正题。
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的北宫疾,毅然决然乔装到孙氏那里把钱投进去。
“我拿孙氏给我赚的钱去对付孙氏,知道这叫什么吗?”北宫疾自鸣得意道。
“不知道。”颜慈摇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智不智慧?佩不佩服?”
瞧着北宫疾那股嘚瑟劲儿,颜慈呵呵了,“你就没想过孙氏其实知道你是谁,才会让你赚那么多钱的?”
“不可能!好几千万!”北宫疾提到钱银数字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颜慈则是一副‘瞧你那没见过大钱的样子’嗤之以鼻,“大傻子!你那点钱在孙氏眼里毛毛雨都算不上,孙氏骗你的,她就是想用钱麻痹你,目的是断梁王的退路!”
终于,北宫疾不说话了。
事实如此,容不得他强词夺理,“如果当初本公子拿那笔银子训练出一支铁策军,至少能先把吾皇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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