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道(2/2)
钟一山不曾想流珠与师嬷嬷竟有这样一层关系,“那你知道小皇子……”
“不知道,姑母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流珠抹泪,“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钟一山神色动容,“你信得过我?”
“就跟当年我信得过穆挽风一样,只是这一次,你能别叫我失望吗?”流珠收起眼泪,带着希翼的目光刺痛了钟一山的心。
上一世的她,亦不是无全过错……
“好。”
北宫疾终于有消息了。
四海楼外,颜慈在身边两个小厮的陪同下,穿金戴银迈进门槛。
这两日因为这位锦衣公子包场,许多常客很不满意,其中不乏有气盛者找那位公子拼财,结果都不如意。
而颜慈,便是这众多气盛者之一。
因为他要包下四海楼。
初入四海楼,华光耀眼,歌舞升平。
二十几位姑娘于高台前翩翩起舞,身随丝竹起如蝶如花。
高台上,那位长相普通的锦衣公子正瘫在紫檀镶着玉石的椅子上,左右绝色环绕,有拨葡萄的,有打扇捶腿的,还有几位口才极好的姑娘专门蹲在左右,尽情阿谀奉承。
奉承的内容也很单一,‘倾城公子帅裂苍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远远的,颜慈看清台上锦衣公子的长相后直接掉头,“这不是。”
颜慈认得北宫疾,年轻时他们曾有过交集。
身边小厮拦下颜慈,是与不是,来都来了,斗也不斗一下就走很有可能会引起别人怀疑。
颜慈一辈子洁身自好,是以对眼前纸醉金迷的场景很是排斥。
好在姑娘们收了锦衣公子的银子,加上颜慈就算易容也掩饰不住早已年过花甲的事实。
姑娘们倒是很自觉的没有过于亲近,且在他走进来时直接让路于左右两侧。
锦衣公子这两日遇到的挑衅者也不少,但年岁这么老的还是头一个。
现在的老年人玩得都这么花吗!
“老人家,先不说你有多少银子,你这身子骨可还行?”高台上,锦衣公子看着被两个小厮搀上来的颜慈,特别关切道。
在这方面,颜慈的确不知道,他还是童子。
淦!
“这位公子别管我家老爷身子骨行不行,你有多少钱?”身边小厮拿出气势道。
锦衣公子笑了,“不管你拿多少,我都出两倍。”
说到‘两倍’,那锦衣公子刻意比划出两根手指头。
颜慈注意到,锦衣公子的手腕上,有刺|青。
那刺|青很古怪,似龙非龙,似蛇非蛇,有脚还有翅膀。
“不知公子贵姓?”颜慈打量之后,开口问道。
“姓倾,名城,老人家可以叫我一声倾城公子。”锦衣公子微擡下颚,扬起那张跟‘倾城’二字毫无关联的普通脸,颇为自得道。
颜慈觉得此人不要脸,他家盟主长成那样也没自诩倾城。
“公子可知这里是大周皇城?做人还是要低调些,听说你包了四海楼整三日?”
“如何?”有钱的好处就是,可以尽情销|魂。
颜慈没说话,瞄了眼旁侧小厮,小厮了然,“我家老爷出三十万两,包下海棠姑娘!”
“那我就六十万两。”锦衣公子完全不在乎的样子,脱口而出。
“我家老爷的意思是三十万两六个时辰,算起来是六十万两一日,一百八十万两三日。”小厮刚刚喘了口气。
接下来,台上姑娘们的眼睛就都聚在了锦衣公子身上。
锦衣公子沉默半晌,问出一句话。
“海棠是谁?”
众人绝倒。
“是花魁,咱们这四海楼里最头牌的姑娘。”身边有人小声提醒。
锦衣公子也没管什么花魁不花魁,直接点头同意了,“那行。”
颜慈后脑滴汗,全场的人都在滴汗。
此次入四海楼,颜慈除了证实一下眼前这位锦衣公子是不是北宫疾之外,还想替天地商盟赚笔银子回去。
行商者脑子里都是钱,颜慈也不例外。
以他的想法,像是眼前男子这么|屌|炸天的出场应该不在乎钱,刚刚这男子若真出两倍,钱虽落到四海楼手里,可四海楼里有海棠,加上整个四海楼都是钟一山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
“钱拿来,人带走。”锦衣公子直接伸手。
颜慈白须上翘,“给也不给你。”
“海棠现在是本公子包下的,你包自然是从本公子手里包,钱不给我给谁?”锦衣公子吞了口身边姑娘送过来的葡萄,“不要以为本公子在乎你的钱,我不在乎,一百八十万两我给海棠姑娘九十万两,剩下的我也不会留,三十万两给姑娘们分了,另外三十万两拿给靳老板,我再包三日。”
颜慈皱眉,“还剩三十万两。”
“那是我的本钱。”锦衣公子释疑解惑。
颜慈气结,他想空手套白狼,没想到被白狼套住了。
“不对,你包海棠的三日已经过去一日半,老夫只能给你剩下一日半的钱。”颜慈可是天地商盟的骨干,这个账他必须算回来。
再者要是被自家盟主知道自己白白让人套去一百八十万两,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卖给天地商盟。
时间一刻一息过去,高台上,锦衣男子跟颜慈开始掰扯,一众姑娘闲的搬着凳子过来磕瓜子。
直到筋疲力尽时,颜慈才算不赔不赚走出四海楼。
时间就这么被颜慈浪费到了酉时。
皇宫,白衣殿。
自打从冷宫出来,穆如玉便鲜少在皇宫里走动。
只是这一次她知道,不管她如何低调,朱裴麒跟顾慎华都会时刻惦记她。
现在的她,暂不作翻身之想,保命才最要紧。
至于保命的法子,除了跟老天爷祈祷傅伦宜活的长长久久,还有就是等顿无羡。
而顿无羡也终于按捺不住心魔,如期而至。
浮云掠影,星光暗淡。
漆黑的房间里,顿无羡与穆如玉静静凝望。
数息,顿无羡突然扑过来。
几番抵死缠|绵之后,筋疲力尽的两人依偎在软榻上,穆如玉窝在顿无羡肩头,青丝如藻般落在胸口。
如此相近的两具身子,心有多远?
往事无可回首,他们之间剩下的也只有相互利用,跟暂时可以忘却孤独的欢愉。
“傅伦宜是太子殿下倚重之人,只要他无反意,太子即便登基,也不会动他。”顿无羡揽臂将穆如玉朝自己身边靠了靠,“你不要太担心。”
穆如玉闻声,从顿无羡怀里坐起来,“奸妃一案你我都有沾手,也都明白,当年穆挽风可有反意?”
“好好的,提她做什么。”顿无羡明显反感。
“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提到这个名字,可是我发现,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名字。”穆如玉苦涩抿唇,“穆挽风的死,是因为朱裴麒认为她是个威胁。”
顿无羡沉默,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承认,当年穆挽风的确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意。
“现在,我成了他的威胁。”穆如玉美眸幽深,“有朝一日,只要朱裴麒有把握,一定会对傅伦宜出手,不是因为傅伦宜该死,而是为了除掉我这个威胁,你懂吗?”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顿无羡皱眉。
“因为我太了解朱裴麒。”穆如玉苦笑,视线落在顿无羡身上时,渐渐暗沉,“而且,我们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是吗。”
“你别再说下去。”顿无羡不想听穆如玉挑拨离间,他对朱裴麒还有信心。
欲速则不达,穆如玉果真没再开口,重新窝回顿无羡肩头。
内室无声,二人各自有思量……
天地商盟,雅间。
当钟一山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温去病在,颜慈亦在。
他简直不敢想象,昨日还杳无音信的北宫疾,居然这么快出现在皇城,这一路他都心潮澎湃。
虽说北宫疾的出现,不一定就能马上能对梁若子造成伤害,但至少能叫他看到希望。
有传国玉玺,有铁策军,他就有了跟梁若子谋一场生死大戏的资本。
否则面对拥有孙氏全部财力跟变态武功的梁若子,他要怎么对抗。
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更何况梁若子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雅间内,颜慈解释的很清楚,他并不知道北宫疾在哪里,但那个包下四海楼的锦衣公子知道。
原因是那位倾城公子对上了他的暗号。
是他与北宫疾之间才有的暗号。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臭鱼臭鱼我是烂虾’。
听到这个暗号之后,钟一山不禁看向带着金色面具的颜回,温去病也是无语,“颜老,你确定这是暗号?”
颜慈拱手,“回盟主,前半句是老奴说的,后半句不是,那是北宫疾对的,老奴与他相识那会儿经常劝他,人丑就要多读书。”
金色面具下,温去病唇角略抽,好像前半句也没多少墨水。
暗号不提,只提北宫疾。
依颜慈之意,彼时他离开四海楼时又在玄武大街逛荡一会儿,方才回到醉仙楼天字一号房歇下。
只要锦衣男子派人跟踪,肯定能找到醉仙楼。
是以,颜慈肯定,今晚北宫疾会出现。
而他亦已派人到醉仙楼接头。
那就等。
除了紧张,没有更好的词能形容此刻房间里的气氛。
钟一山自不必提,温去病也紧张。
没有北宫疾,梁若子怎么死?
梁若子不死,他就离死不远了。
终于,二楼雅间外传来动静,听脚步声,那人武功极高。
“是北宫疾!”颜慈惊喜过望,大步迎向房门。
钟一山跟温去病也几乎同时望过去,那是他们的希望。
房门开启,进来的却是之前在四海楼包场的锦衣公子。
黄色锦缎,身材颀长,黑发以玉冠束起,菩提玉在冠顶上闪闪发亮。
除了长相,这位倾城公子还真挑不出毛病。
“颜兄……”锦衣男子正要跟颜慈打招呼,却被其一把推开。
颜慈连正眼都没看那男子,直接跑到楼梯位置,空空如也。
“人呢?”颜慈回到雅间,寒声质问。
锦衣男子扬眉,“谁?”
“北宫疾,你家主子北宫疾怎么没来?”颜慈急声问道。
锦衣男子瞅了瞅楼梯口,又瞅了瞅颜慈,“来了啊!”
听到锦衣男子的肯定回答,三人十分耐心的又等了等。
依旧无人。
最终,三人目光重新聚焦在锦衣男子身上。
“人呢?”颜慈又问。
这一次,锦衣男子的回答是,“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是谁。”
颜慈惊悚,猛挥拳头砸过去。
锦衣男子猝不及防,左脸狠狠挨了一下,“颜慈你轻点儿!打坏爷的盛世美颜你赔不起!”
来者,正是北宫疾。
原则上,北宫疾比颜慈还要年长三岁。
无论从外貌跟体形上看都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但据北宫疾自己解释,他分别找了三十位德高望重的医者,在他身上每一处都动了刀子,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算完全恢复过来。
“你真是北宫疾?”颜慈依旧不信。
“如假包换,你可以试一试。”锦衣男子,也就是北宫疾信誓旦旦。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
“臭鱼臭鱼我是烂虾。”
“爱国爱家爱小师妹。”
“防火防盗防大师兄。”
“他是。”颜慈扭头看向温去病,点了点头。
既然身份确定,温去病言归正传,“不知北宫老……”
“请叫我倾城公子。”北宫疾挺直背脊落座,一脸严肃看向温去病。
颜慈冷不防搥了他的脑袋,“好好说话!这位是天地商盟盟主,这位是食岛馆的天一公子。”
北宫疾与颜慈是旧识,所以他一直都知道颜慈在天地商盟做事,但他此番来大周的目的并不是来找颜慈,而是来杀梁若子。
如果不是颜慈跑到四海楼跟他对暗号时,他不小心脱口而出,现在他不会现身。
对于北宫疾这种说法,在场没人相信。
“你想杀梁若子那就去杀好了,干嘛包场四海楼?”颜慈瞪眼看向北宫疾。
“虚张声势你懂不懂?”北宫疾反驳。
颜慈摇头,“我不懂!”
“要么说人丑就该多读书,如此简单的道理也要我来解释你惭不惭愧!”
“嗯,你要能解释得通我可以惭愧。”颜慈站在桌边,居高临下望向北宫疾,等他解释。
北宫疾的解释是,梁若子认识他,所以他若不改头换面,早就成了梁若子手里的提线木偶,可即便是改头换面,若靠偷袭刺杀的手段,他也不可能伤得了梁若子。
“原因你们都知道的吧?”北宫疾看向颜慈,又转向温去病跟钟一山。
三人没说话。
“抛开他修邪术的事儿不提,单凭武功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我想到的方法就是让他嫉妒!让他嫉妒到发狂主动过来找我,在他过来手撕我的时候,我就与他同归于尽,我跟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在四海楼一楼高台
颜慈,“……”
温去病,“……”
钟一山,“……”
此时此刻,颜慈毫不怀疑北宫疾的脑子有问题,钟一山跟温去病则深深怀疑北宫疾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你想拿什么让梁若子妒忌?”颜慈非常艰难保持住理性,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北宫疾的回答只有四个字,“盛世美颜。”
“盟主,老奴给你们沏茶。”颜慈听不下去了。
待颜慈离开,温去病仍不甘心,“倾城公子只身过来刺杀梁若子,铁策军岂不是群龙无首?”
消息称,北宫疾以解甲归田为由,暗中替梁王训练出一队神勇无敌的铁策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说起这件事,吾惭愧。”北宫疾叹了口气,当年梁王的确有这样的嘱托,为此还给了北宫疾一笔数目可观的钱财。
如今五年过去了,铁策军人影都没见一个,他倒是将当初那笔数目可观的钱财翻了五翻。
是的,他把那笔钱拿到孙氏那里,美其名曰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北宫疾说他当时有过一番挣扎,但这些年读过的书告诉他。
钱,是最重要的。
温去病的心,裂了一道缝儿,你不该惭愧,你该死啊。
“传国玉玺呢?”温去病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时候,钟一山提到了另一个关键所在。
“没有传国玉玺,那应该是吾皇自己造的谣,目的就是想让梁若子以为玉玺在我这里,而我改头换面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希望即便我死了,梁若子也以为我还活着,这样他至少能有所顾忌。”
温去病跟钟一山的想法是,你活着,我们也想当你死了……
在所有希望化作灰飞的时候,他们只能靠自己。
首先一点,北宫疾不可能再回四海楼,这件事自有颜慈去办。
二楼雅间,温去病明白钟一山此时的绝望心情,跟他应该是一样的。
“颜某,听伍庸说过有关情蛊之事。”谁曾想到,北宫疾的出现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希望,反尔使情蛊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至少温去病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对付梁若子,他根本就不能想这个名字。
沉默半晌的钟一山,微微点头,“一山也听过。”
“颜某,听伍庸说梁若子好像有喜欢的人……”面具后面,温去病也是疯狂了,只要能弄死那个大变态,他应该什么都能豁出去。
没人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时刻被变态紧盯跟‘保护’,对于温去病这种骨子里还有一些小傲娇的纯爷们儿来说,是有多么别扭的屈辱。
钟一山猛擡头看向眼前男子,脑海中霎时浮现出军营火房里温去病与梁若子在一起的画面,还有那晚在延禧殿时的情景
“没有!梁若子那种毫无人情的畜牲会真心喜欢谁呢,他只喜欢他自己。”
听到这样的回答,温去病没有别的想法,只道他家阿山定没看出来自己已经被贼惦记上了。
实乃喜忧参半!
喜的是,不必尴尬。
忧的是,早晚尴尬。
事已至此,钟一山咬牙提出要跟梁若子斗一斗的想法,温去病除了全力支持还能说什么。
你不必斗智,你家哥哥我可以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