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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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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

昨日义诊之后,悬壶堂的生意明显好很多。

平日里只有寥寥数人进去也不见得有人拎药出来,这会儿进去的客人称得上络绎不绝。

钟一山并没有在悬壶堂刻意停留,直接去了食岛馆。

果然,之前堂上作证的黄青二人已经被林飞鹰接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医治,反馈回来的消息是二人皆无性命之忧,骨折筋未断,细养一段时间应该会好。

“一般刑部用刑到他们那种程度皆会断筋,这次陶戊戌倒是手轻了。”林飞鹰客观分析。

“安顿好他们。”钟一山略有思量,“悬壶堂现如今坐诊的大夫是邪医游傅,吩咐

同为江湖人,林飞鹰自然听过邪医游傅的名号,“谁会这么厉害,能将这号人留在鱼市?”

“还未知。”钟一山停顿片刻,“如果我没记错,悬壶堂在鱼市的资历比食岛馆跟衡水门都要老,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却没有任何发展的迹象。”

“前些年还好,近三年悬壶堂越发不像样,晚开早闭,有时候整日都不会开门做生意,谁能想到昨日突然就出了义诊这种事。”林飞鹰颇有些惋惜道。

“食岛馆药材上的生意在幽市,反倒是那些被悬壶堂波及的鱼市里几家药堂怕是坐不住。”钟一山随即朝林飞鹰要来纸笔,随手写下三家药堂的名字,“你找机会暗中跟这三家药堂联系,只要他们肯,我们可以让利。”

“让利?”林飞鹰有些不解。

“食岛馆不需要赚他们的银子,我们需要的是依附跟臣服。”

钟一山告诉林飞鹰,朝堂上无非三股势力,支持朱裴麒,支持皇上,还有一股则持保留意见等着看风向。

相对应,鱼市现如今也就这三股。

他对林飞鹰的要求是,收揽支持皇上的那一股,争取观望的那些,至于支持朱裴麒的那部分。

灭。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但他要让林飞鹰明白食岛馆接下来要走的是怎样一条路。

最终,食岛馆在鱼市,要成为幽市的天地商盟。

林飞鹰沉默了。

跟官家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多少对朝中局势有所了解。

在他印象中,逍遥王并不是一个有|欲|望的人。

跟着一个没有|欲|望的人争天下,能有几分把握?

恕钟一山不能给林飞鹰必赢的保证,但他却替林飞鹰找好了退路,“蜀西了翁城城主欠王爷一份人情,食岛馆的兄弟莫说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就算捅了天,只要你们去那里,谁也奈何不了你们。”

林飞鹰惊惧。

蜀西了翁,蜀了翁……

钟一山离开前,问了有关靳绮罗的事。

林飞鹰据实回禀,大概意思就是碧碧堂接受了食岛馆抛过去的善意,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对此,钟一山并不着急。

很简单,他给靳绮罗一锭银子,靳绮罗或许会觉得是他不小心掉的,给一百锭银子,靳绮罗接在手里会沾沾自喜,若是把几千两真金白银送过去,靳绮罗心里能没点儿数吗。

夜,又藏入乌云里。

有些人特别喜欢夜,因为黑。

城西别苑,一辆马车徐徐缓缓停下来,车还没停稳便有一抹娇柔身影跳下去,直入别苑。

顿无羡知道那个女人会来,所以他并未宽衣,静坐等待。

“无羡!”穆如玉入内室,摘下遮面斗笠直接扑到顿无羡怀里,话没说先哭的肝肠寸断,梨花带雨。

穆惊鸿没救出来还搭进去一个秋盈,穆如玉的确有哭的理由。

顿无羡轻拍穆如玉后背,双手扶肩让她坐到对面,给她倒了一杯水,“天冷,暖暖身子。”

“无羡,我该怎么办?”自穆挽风死后,这是她第一次手足无措。

顿无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穆如玉,不管怎么回答,结果都是一样,“指挥使大人这次,算是栽了跟头。”

“你……你的意思是救不了?”穆如玉眼泪又开始抑制不住的往下涌。

顿无羡没开口,算是默认。

“他可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无羡,你无论如何都要替我想想办法!”穆如玉搁下水杯,双手紧抓住顿无羡绣着云祥图案的广袖,“还有秋盈,宫里没她我不行……”

“让指挥使说真话,承认那晚他与钟知夏在一起,如果运气好落得个悬案也未知,前提是能证明钟宏跟陈凝秀,亦或钟知夏的丫鬟禾画说谎。”顿无羡拉住穆如玉的手,“至于秋盈,受刑在所难免但不会致命,你不必过于担心。”

穆如玉此刻抓着顿无羡,就像是抓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她根本没时间分析这样是否徒劳,只要有可能,她便想试一试。

房间里,待穆如玉走后,顿无羡有些嫌弃褪了外袍,吩咐管家扔掉。

其实他的心情也很糟糕。

顿星云太幸运,幸运到案子没结他便摆脱嫌疑回了尚武侯府。

他这辈子,总是那样幸运……

世子府,书房。

吴永耽收笔之时胭脂刚好进来,手里握着一张信笺。

信笺封皮为灰褐色,封口处画着一只鹰。

雄鹰矫健,搏击长空。

虽然那只雄鹰的画功不到火候,但很有其神韵。

“七皇子的画功真是越来越精湛了。”胭脂盈盈而至,刚要将信笺递过去时忽似想到什么,欲拆。

吴永耽伸手,“我自己来。”

胭脂犹豫片刻,恭敬将信笺递到自家主子手里。

信笺被搁到桌边,吴永耽拇指轻轻滑过,封胶的地方露出一道缝隙。

紧接着,他用拇指跟食指捏起信笺两侧,缝隙被撑开,里面露出一张被裁切规整的字条。

那字条是普通宣纸的四分之一,细细数过之后,共十六张。

胭脂静默无声站在桌边,视线不经意瞥到吴永耽空空荡荡的左袖,眼眶微红,鼻尖有些发酸。

“七皇子在信里说什么?”胭脂强颜欢笑,她知道那不是意外,怨不得别人。

她曾以为青楼是这世上最肮|脏无奈的地方,男人们醉生梦死挥霍体力跟金钱,在声色犬马中堕落,在软玉温香中沉沦。

女人们纸醉金迷哪管明朝,活一日便快活一日。

可当她遇到吴永耽,方才知道这世上竟有比青楼还要肮|脏跟无奈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皇宫。

你争,有人要你死。

你不争,还是有人要你死!

想要在那个尔虞我诈、波云诡谲的地狱里活下去,唯有不停筹谋不停算计。

即便是这样,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见到明早的太阳。

“没什么,说我走后他有多努力。”吴永耽看过字笺后,小心翼翼将它们收好,“这小子,好好的一张纸被他裁成这样。”

“七皇子懂事。”胭脂心疼那个只有十岁的孩子,更心疼为了那个孩子几乎付出全部的吴永耽。

此刻见主子把信笺收到身下抽屉里,胭脂不再多言,视线微转时不经意瞥到桌面宣纸。

那上面写了一个人的名字,笔墨未干。

“世子在想事情?”胭脂轻声问道。

“想完了。”吴永耽压制住心底隐隐生出的那份思念,淡漠抿唇,“我一直以为韩|国在大周朝廷里并没有站队,怕是错了。”

胭脂蹙眉,“为何?”

“顿星云居然可以那么轻松摆脱嫌疑,成为三名嫌犯里最先被释放的一个,在我意料之外。”

吴永耽伸手,慢慢拿起桌前宣纸,轻轻吹过,“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守皇派的实力远超朱裴麒麾下那些废物,又或者守皇派里,有高人。”

否则这件案子运作下来,最先被放出来的不该是顿星云,而是钟知夏。

“世子觉得,那位高人是钟一山?”胭脂见吴永耽把宣纸搁回到原来位置,‘钟一山’三个字已经风干。

吴永耽没有否认,“这也是我为什么说韩|国早已站队的理由,好像自钟一山报考太学院开始,温去病便粘在他身上不下来了吧。”

胭脂这方想起来,两次开审,站在钟一山身边的都是温去病,“那我们?”

“明日你替我备一份厚礼送去尚武侯府,便说因为皇兄之死令顿公子蒙冤,我过意不去。”吴永耽吩咐道。

胭脂了然,“是。”

“希望钟一山,不会让本世子失望……”

第二日,本该开审的吴永卫一案突然延迟,具体时间待定。

原因是皇城出现瘟疫,所有官员都以控制瘟疫为先。

瘟疫来源,定性为长年混迹玄武街的三个乞丐。

起初这三个乞丐只是感觉身体不适,后来开始发烧,畏寒,到连皮肤都开始变成紫色的时候他们害怕了,直接奔到附近药堂往里冲。

医者父母心,赶上那间药堂的坐堂大夫是个心善的,把他们叫进去后给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出事儿了。

除了那三个乞丐被隔离之外,皇城里所有乞丐都被控制在固定地点,有御医专门负责熬药诊治。

瘟疫不像别的病,它传染且几乎不可治愈。

自得到消息那刻开始,皇城四门同闭,城内排查的御医分十五组,每一组由经验丰富的老御医领队,以皇宫为中心向外呈地毯式挨家挨户排查,但凡有可疑皆做隔离处理。

于是整个皇城人人自危,家家户户都开始以各种脑残的方式消毒预防。

这个时候如果有谁可以站在皇城至高点,必能看到整个皇城被四市分割出来的几处居民区不分贫富,皆冒炊烟,一股股艾草味儿扑面而来,呛到销|魂。

差不多午时前后,又有好些人开始出现同样症状。

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无直接关联。

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个时候不仅御医,许多药堂都在自己店前摆出去各种预防瘟疫的汤药,过往人不管是谁不论身份,皆可服。

大周之所以强盛不是没有理由,单是民心这一块,凝聚力就特别强。

相比整个皇城风声鹤唳,西南某处世子府却很不一样。

别处炊烟四起,这里热气腾腾。

别处艾草飘香,这里膻味满溢。

“烫烫……好烫!”后宅主卧房里,温去病夹着滚烫铜锅里一大块羊肉,朝嘴里塞时不小心烫到舌头。

可就算是这样,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架在薪火炭炉上的铜锅里才下去半盘羊肉,温去病一筷头挑下去只剩下半块!

而且还没熟!

对面,钟一山想好好吃一顿连汤锅子的心思,顿时被眼前男子雷的烟消云散。

“温去病,你上辈是饿死的吗?”钟一山气的扔了筷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温去病边吹羊肉边点头,“其实本世子也有过这样的怀疑。”

但见钟一山真有些生气,温去病终于停下那种几乎可以用饕餮来形容的吃法,“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能。”钟一山不想说话。

明明看起来朗艳独绝,其世无二,吃起东西恨不得撑死自己饿死别人!

人果然不可貌相!

“外面瘟疫肆虐人心惶惶的,你怎么突然有心情找本世子吃连汤锅子?”温去病是真好奇,否则他不可能停下来。

因为作为他国质子,温去病府邸里配有韩|国御医,所以就算外面瘟疫肆虐人心惶惶,他们也排查不到这里,钟一山这样想。

而刚刚温去病府上的御医,已经替他跟温去病把过脉,没问题。

至于连汤锅子,则因为蜀西了翁城。

那里的城主蜀了翁,是她前世的师兄。

而她对蜀了翁所有记忆,都是二人坐在一起吃连汤锅子的情景。

跟温去病不一样,师兄每次都会把连汤锅子里最好吃的东西留给自己。

不能想,只是想想眼泪就有些止不住了。

对面,温去病见钟一山不开口也不强求,直接伸手把剩下羊肉全都倒进滚烫的铜锅里,又放了些血旺和百叶。

香气无孔不入,全方位击溃温去病的味觉。

可就在某人举起筷子准备风驰电掣吃一通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腾起的热气灼烫手腕,温去病痛的扔了筷子,但眼睛却怎么都没办法从钟一山脸上移开。

铜锅里终于有了东西,钟一山也终于如愿尝到了久违的味道。

“你……”温去病指着钟一山的手抖成织布机,牙齿打颤,眼睛里满是惊恐,“你脸怎么了?”

钟一山不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脸色这会儿应该有些发紫,因为从铜锅沸腾开始,他就已经感觉到之前伍庸说的那些不适。

如果温去病刚刚没跟他抢食,钟一山或许会解释。

但现在。

吃要紧!

“钟……钟钟钟一山,你你你……”温去病激动到话都不会说,当即起身走过去抄了把铜镜走回来,“你快别吃了,看看啊!”

不吃?

不能少吃!

钟一山边吃边扭头,铜镜里那抹容颜倾国还是一样的倾国,就是有些紫,好紫好紫。

游傅,你等着!

钟一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这笔帐他一定会找游傅算。

“看到没有?”彼时温去病在暗门后面,没太听清伍庸跟钟一山说些什么,但出来后他听清了。

伍庸说钟一山体内瘟毒没解,两日后就能毒发身亡。

当时伍庸跟他说是开玩笑,可现在不像啊!

此刻面对铜镜里的那张脸,钟一山点头表示看到了,紧接着又朝嘴里送了口蘸过料的羊肉,“味道很好,就是辣度不够,能不能叫你家后厨再弄些辣椒过来?”

“钟一山,你染上瘟疫了。”

温去病呆呆看着钟一山,脑子里一瞬间空白。

他有一万个理由相信伍庸不会不救钟一山,可却无法解释为何钟一山身上会有瘟疫的症状发生。

一时间,难以名状的悲伤涌至心头。

是痛苦遗憾,还是发自内心的不甘他分不清楚,只觉得所有食|欲|消失殆尽,他只想让眼前这个人活。

“来人……御医!”

温去病慌了,扭头就朝外面跑,不想下一瞬被钟一山拉着衣领拽回来,“叫什么叫!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小爷染上瘟疫了?”

“我叫人给你治啊!”温去病脸色煞白,他是因为在乎所以恐惧。

但在钟一山眼里,他是因为怕死所以恐惧,“不需要。”

钟一山能理解温去病怕死的心态,这世上没人不怕死,那些自诩不怕死的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死过。

但是抱歉,他不能放温去病出去。

温去病欲哭无泪,“你要实在不想活,求别带上我好吗?”

钟一山拉温去病坐到原来位置,“给我吃。”

桌上,薪火烧的正旺,铜锅依旧沸腾。

钟一山转身回坐,擡头时眸色清冷。

“我吃不下。”

“那就看我吃……”

于是钟一山就这么毫不客气的在温去病房间里从金乌东升银蟾西沉,吃到金乌西坠银蟾东升,中间没出去过,也没让温去病出去过。

撒|尿都不行……

鱼市,悬壶堂。

跟许许多多的药堂一样,悬壶堂外面亦有供路人随时服用的汤药。

天近暮色,在堂里打杂十来年的堂小二正在外面收摊儿。

内堂,游傅默声坐在桌边,单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似是无意摩挲腰间的羊脂暖玉,看似淡然的面色隐藏的却是冷冷的寒意。

不多时,顿无羡自暗门里出来。

“从御医那边查到的消息,他们去镇北侯府时并没有看到钟一山,听说钟一山昨晚去了相国寺,要明早才回来。”因为知道计划,顿无羡刻意带过来这个消息。

游傅将茶杯搁到桌上,眼底寒意渐散,“钟一山当真聪睿,他竟能猜到我的意图。”

按照计划,今日查出来的瘟疫来源,应该在钟一山身上而非三个乞丐,为此他连生事造谣的人都找了,只待时机一到把脏水泼到钟一山身上。

哪成想他还没开始动作,玄武街那边就已经传来乞丐染上瘟疫的事。

而且他清楚记得前日义诊,自己并未对乞丐下手,毋庸置疑,下手的必然是钟一山跟伍庸!

“钟一山会不会倒打一耙?”顿无羡颇为担忧。

“不会,那些患有瘟疫的人根本没进悬壶堂。”

他下毒,不一定非要面对面。

游傅告诉顿无羡,其实那种瘟毒并不会传染,只是以御医院里那些庸医的本事,治起来可能会费些功夫。

顿无羡不再关心所谓瘟疫,他关心的是自己求游傅的那件事。

游傅亦遵守诺言,当即给了他一瓶无色无味的毒药,且保证这种药,无解。

言外之意是,没有后悔的机会……

因为瘟疫,朝廷休朝,太学院停课,所有官员百姓没事儿的呆在家里,有事儿的克服一下也要呆在家里,不许外出不许随意走动。

整个大周皇城,除了御医来来往往,几乎看不到行人。

直到第二日午时,御医院院令费适跟几个资深老御医确定此类瘟疫传染性极低,那些患病者属各例之后,皇城方才全方面解禁。

当晚,钟一山身上症状全部消失,回了镇北侯府。

瘟疫解除后,一直推迟的吴永卫案三度开审。

这一次,钟一山没去。

不过他听说三审公堂相比一二审热闹,围观百姓也多,好像还闹出不少乌龙事儿。

就好比秋盈上堂时,坚称自己那晚与穆惊鸿在一起,结果穆惊鸿一上来就招认那晚他跟钟知夏在马车里腻歪整整一个时辰,这中间他们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钟知夏气的立时冲过去要跟穆惊鸿拼命。

当然,这种败坏名声毁名节的事,她抵死都没认。

紧接着穆惊鸿找来证人,证明那晚钟知夏根本没在镇北侯府而是跟他在一起,钟宏跟陈凝秀说谎作假证。

穆惊鸿找来的证人是钟知夏的贴身丫鬟,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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