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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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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

现在他眼前这盏神灯,是他在得知娘亲腹中有了胎儿那天,当做一朵硕大的荷花采撷回家的。后来,它又化作一颗金色的莲子,一直收于那只竹纹锦囊中。他幼时还毛手毛脚时,他师……玉鼎真人便总嘱他将锦囊揣在怀中,近年他已能够妥善保管这些小物件了,便总将它佩挂在左侧腰下。

此刻,那锦囊中已无莲子,他手边却多出这么一盏莲花形状的神灯来。而这神灯又不偏不倚,恰恰在遇见这钗着他娘亲旧物的小女孩时,现出了原形。且一现形,就直奔那女孩而去。

那女孩,无疑正是他妹妹!

那莲子,的确就是宝莲灯!

他妹妹,竟是宝莲灯之主!

惊怔了须臾,这少年几乎是由某种流淌在血脉中的本能指挥着,不假思索,就柔而紧实地抱住了那还在奋力捶打他的小女孩。

那宝莲灯倒也似长有眼睛,见它主人有了着落,立时敛去光芒,缓缓落下,给杨戬一把握住,反手别在腰间。

“乖,刚才是哥哥不好。不哭不哭了啊。哥哥给看看,有哪里还疼吗?”他此时再开口,话音已轻软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妹妹应势停下了小拳头,似懂非懂还有些怨念地瞅向他,由着他的大手在身上来回揉弄。粉嘟嘟的小嘴中还抽搭着尚未休止的啜泣,却断断续续学起了他方才的字句。

“乖,刚才,哥哥,不好,不哭,看看,有,哪里,疼。”

杨戬本已将妹妹全身细细检查过一遍,确认她一切都好,将将放下心来,这可越听越不对劲。

他四下打量着拧起了眉,忽而注意到,二人之间干燥的地面上,格外突兀地躺着一片碗口大的小荷叶,嫩绿中还泛着点白,新鲜又饱满,显然不是从这块不毛之地长出来的。

联想起方才落地时身下的触感,以及娘亲临死前给他的交代,他大致猜出了这荷叶的由来和作用。遂捏着袖口给妹妹擦擦小脸,半试半疑道:

“干嘛学哥哥说话呀?”

“干嘛,学,哥哥,说话,呀?”

他妹妹果然又吃吃复述了一遍。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他轻轻点了点妹妹的小胸脯。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他妹妹也伸出小手,点了点他心口。

妹妹如此情状,再结合前番种种来推测一番,他大概明白了:

不知何故,他妹妹恐怕是一出生就被裹在那卷嫩荷叶里,看似长得有这么大了,实际上却还从未经过人事。故而,她虽有九岁女童的身子,却只有初生婴儿的心智。

可方才,她又经罢这宝莲灯光辉的倾洒,该是另有什么开启慧灵神妙的效用已然生发——这小姑娘不是转眼间,就从只会咿咿呀呀,变得会鹦鹉学舌了么?

思及此处,他终于想起来要去探究探究,自己身在何处,以及他妹妹为何在此的问题。

他撑地欲起,指尖不经意按在了大不同于粗粝地面的一片细腻纹理上——是那已然空了的锦囊,平塌塌委弃着,几抹灰黄已半遮住墨绿的竹叶绣纹。

心骤然一阵绞痛,那锦囊随即卷入了他的指缝,抽绳和流苏杂乱地纠缠成一团线头,颤巍巍一番轻抖。

忽而,又一声清亮亮的“哥哥”,戛然打断了这场无声的挣扎。

少年赶紧手忙脚乱地将锦囊揣起,一边狠狠眨眼,一边站起来拍拍浮土,转而握住了正拽在自己袖沿上的一双小手。发现妹妹还不会站立,他便躬下身抱起她来,昂首举目四望:

他们身在一处山巅。这山算不上多高寒,却如刀劈斧凿一般,山壁和地面几乎垂直到了陡峭的极限。

如此独特的一座山,杨戬认得。

这是华山。是七年前,他启程的地方。

显然,方才他必是从高空掉落在此的。

可他这懵懂的妹妹,又是如何乘着那片荷叶,从千里之外的桃山,飞至此处的高空,且恰好稳稳接住了他的?

他猜不出。

也不想,更不敢多猜。

越是因爱而伤痕累累的人,才越是爱得如痴似狂、毫无保留。

越是因责任而不堪重负的人,才越是负责得呕心沥血、至死方休。

现在搂着妹妹,他已完全想不起再去盘算,须臾前还盘踞着整个神识的那些个生死情仇。

他只知道,他是哥哥,他不能撇下他的妹妹不管。他该去找个地方,想些办法,养妹妹笑着长大了。

首先,要离开这个只可暂驻遥览、却无法久留居住的荒芜山顶。

他得下山,并带着他这好几十斤了却还不会走路更不会攀山的妹妹。

他习惯性地又一踏地,接着却悚然发现,他的身子并未轻如鸿羽般乘风飞起,而是笨重得像块没支稳的大石头。

山顶自是嶙峋崎岖,他那以为自己会飞跃而起的身子,实际上却一脚踩空在了某个逼仄的沟坎里。于是他整个人顿时就失去重心,往旁一歪,便是倾倒之势。

而他臂弯中的小女孩立时也觉察出这个怀抱的不安全,慌忙如笼中鸟似的扑腾起来。

这下子,烙印在骨子里的高超武艺也恢复不了他的身姿了。他只能用最后的潜意识再把双臂箍得更紧实,并尽量让自己的后背先着地。

万幸的是,他的确摔向了后方,而非侧旁,才免于被巨大的惯性直接滚下山去。

可这一摔,也着实不算轻。

那只陷落于石缝的右脚被别住拔不出,反倒狠狠拧了一下脚腕,整个后背也都是带着麻的剧痛碎裂开来,不知是否已断了多少根肋骨或脊骨。

最要命的是,后脑勺直接砸在了一块大石突兀的棱角上。

是以,当他暗自庆幸怀中的妹妹没有再哭时,便觉后颈一阵溽热,随即在闷沉沉的疼痛中昏迷了过去。

再睁眼时,杨戬是被凉丝丝的雨给生生浇醒的。

“哥哥?哥哥!”

他妹妹除了学他说话之外,自己只会叫这么一句。

见他终于动弹了,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便往自己小脸上乱抹一通,把也不知是泪还是雨的一脸水给抹成泥花,继而便朝他哥哥的眉眼伸了过去。

杨戬反应不及,也给糊了个大花脸,在聚上焦看清妹妹手心里黑乎乎的颜色时,慌忙双手捉住了她的小腕子。

他妹妹小嘴一噘,就要气哼哼地往回收手。他只得随着那股小别扭劲儿坐起身来,正见宝莲灯随着他的动作自他小腹上翻倒下去,滚落进泥淖里。

这一起身一动换,他又忽而惊觉,自己依稀记得的伤痛,从头到脚,此刻竟再感受不到半分。

不过瞅着这样的妹妹和神灯,他已大致明了原委。遂极快地压下心底的酸楚,一手拾起宝莲灯,一手拉过妹妹的小手来,借雨水开始冲洗泥污。

“乖啊。小姑娘家,要干干净净的,才漂亮呀!”

他妹妹含糊哼哼了几声,瞧那小表情显是在对他不满,便连他说话都不肯学了。

然此刻又已薄暮,山巅上秋风掠过,冷雨凄凄。他身强体健,已觉寒意侵体,他那小小的妹妹也同他一样淋有半晌,此刻都在瑟瑟地打寒颤了。

捏着妹妹已无温度的小手,他轻轻叹口气,揽那小人儿入怀,满心都在暗骂自己:

废了功力,竟是如此无能!莫说好端端的给自个儿使绊跌跤,还得靠小妹和宝莲灯来救治,现在他居然想不出哪怕一个,能迅速下山寻到避雨之处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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