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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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六十
玉鼎的确早就知道,自家徒儿在功成九转之前,须要承受一次大难,三界还会由此发生一场浩劫。
他也知道,若选择杨戬,他自己也必将在劫难逃。
可他还是失算了。这劫真应起来,竟并非什么残酷的飞来横祸,自外压顶在他和杨戬头上。而是若眼下这般,在玉泉山金霞洞内,以杨戬与他的断然决裂为始。
他委实是爱极了他的孩子的,爱到了远超于爱他自己,爱到了屡屡突破他所能爱一个人的最大限额。
但诚然,杨戬的失望也绝非空xue来风——他玉鼎真人,的确还爱着旁的什么,甚至比爱他的孩子,还要更多一些。
这便是年方十六的杨戬还远远不懂的,将苍生万物尽皆囊括在心的,那种博大的爱。
十年前,他颇费了一番功夫去收下那个素昧平生的孩子,自是直接源于怜爱与青睐。但显然,在最初与小杨戬仅有萍水之交时,若仅凭那点相中个孩子做徒弟的心思,是断断不足以让他坚决到宁愿几次三番罔顾师命,乃至赚来一身罪责和惩处,还仍旧一往无前的。
彼时,他那非如此不可的固执,乃是缘于见证了开天斧和宝莲灯的异动。
他既已得道成仙,明知整个三界都即将面临大祸,又觉察到自己与那祸端之间的冥冥关联,那么这竭尽所能地去消灾解难之责,舍他其谁?
然而后来,当那个孩子不远千里一步一脚印地向他奔赴而来,当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抚育那孩子从瘦瘦小小长到比他还高,当他们彼此已然将对方纳为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此时,再当这劫直接牵涉着他的孩子的安危,当他眼见着他的孩子要踏上不归路——
他是能料卜于先,但这不等同于,他能掌控未来。更不意味着,他在为师亦为父的心境下,还能像做世外高仙时那样冷静清醒。
是以,于公亦于私,他从七年前收徒时,就一直在想方设法,不去激化那些很可能一发便不可收拾的矛盾。
譬如,在徒儿还未信任他时,不告知自己早已时刻掌握其所有心念。
譬如,对急于求成的孩子,尽可能淡化九转玄功威力极巨的事实。
譬如,拼着真气的过度损耗,也要出一次狠手来打压少年的骄狂。
譬如,迟迟不肯与焦躁的徒弟讲透,安然救出瑶姬的正途会耗时漫长。
譬如,绝口不提开天斧早已在等其主来取,直到杨戬发现才勉强解释。
他玉鼎真人,是三清之首元始天尊最赞赏的阐教二代首座,在群仙云集的八百里昆仑境内,都堪当智绝。尽管他早知天命,也从未敢妄想逆转天命。因为他亦深知,卦不可算尽。所谓无常,才是寻常。
他早参透了天地运行的大道,也选择了自己的应对之道——顺其自然。
此所谓的顺其自然,并非冷眼旁观、放任不管,而是以仁慈兼济之心为始亦为终,是尽力而为之后的不悔怨、不强求。
他早已悟明:自己既还身在天地之间,胸中仍有一颗怦然的赤心、一腔滚沸的热血,那么尽管早已得道,也不可能真的超于物外。
是故,随势即随心,随心即随势。从心而动,就成为了他一以贯之的行为准则。
对于这场浩劫,若仅仅出于得道高仙的悲悯,他大抵是会痛心疾首的。
但绝不至于无法自持。
是的,从心而动,便不可能自持得住。这次的他同这几千年来的每次都一样,身为当局者时,再度情不自禁,行差踏错。
当这劫难已然发生了许久之后,他也会又一次暗暗喟叹:处在其中时,他自以为当下的所作所为,是在扭转已经预知的恶果,却在恶果已成之后,才能回顾清楚——
那曾经试图改变恶果的自己,才恰恰构成了这引发了恶果的重要起因。
果然,即便早已知晓,也不可能挡得住。
杨戬赶赴桃山之后,被徒儿宣告了决裂的玉鼎,也顿时失了方寸。
他滞涩地滚了滚眼窝里的两团球珠,却只能看见空空荡荡的场院,耳畔一遍遍回响着杨戬临走前撂下的那句绝交之语。
随着顾盼的循环往复,他眼前已渐渐不是这昔日欢声笑语的金霞洞,而是最后见到杨戬的那又空又冷、好似两口枯井一般的眼睛。
那本青春洋溢的少年,无知无觉间垂落下一头银发,一袭白衣也失却仙气,只余萧索。
他踉跄着跌坐在了门前的石阶上,整个人有如凛冬时节积而不化的一堆雪,僵冷而缄默。只有几行清泪顺着瘦削的下巴,点点滴滴洇入衣袖里。
“嗐——哭什么!”
一个黛紫色的身影半跪在了他面前。
这人如此嗟叹,却见他依然双目空洞,视若无睹,又无奈长吁一气。继而捧起他冰雕玉琢的小脸,撚袖细细沾净了爬满双颊的泪痕。
玉鼎不知是被这话音惊醒,还是脸上有了感觉,眼睫一抖又带落两颗露珠,才看清跟前的人。
“师父……”
“嗯。”
元始天尊见徒儿总算迷迷糊糊唤他一声,便蓄起浅淡而柔和的笑意,朝徒儿缓缓眨了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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