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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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戬儿宽心,师父不探你,也绝不会因此怪你。”
“谢师父。”
他低低道,还要再措辞去更妥帖地解释自己的相拒,并欲再表谢意。正如此默默收拾着繁杂的心绪,忽然目光一闪。
怕是自己出了神没看清,他还开天眼重新扫视一遍,发现竟真是一名白衣女子,在月前的云端翩翩起舞。
杨戬擡手指月,“师父,看——那是谁?”
玉鼎更转脸就若无其事,朝徒儿所指瞭望过去,只见是一团白色在飘飞,眯上眼也瞧不真切。他索性就也用上法宝,从怀里摸出昆仑镜一照。
“噢——戬儿,她就是月宫宫主,嫦娥仙子啊。”
“嫦,娥……”
杨戬念着这个略感熟悉的名字,又凝神在那片月舞云袖之间。
“师父,徒儿想去她近前,看看她。”
这番,杨戬的心思倒是无遮无掩。玉鼎脑海中同时就响起了他徒儿回忆中,那母亲给儿子讲故事的欢声笑语。
他不着痕迹在心下一叹,轻轻拍了拍徒儿的肩膀。
“去吧。
别靠得太近,记得留心周围的动静,尽量别撞上天兵。他们虽奈何不了你,但若露行踪,终归是麻烦,嗯?”
“知道了,师父。您放心,徒儿片刻便回。”
杨戬对玉鼎颔首应承,脚尖一点,便直向那下弦月飞去。在距嫦娥几丈许的云雾间,找一朵足可藏身的浓云,隐在云后,默默欣赏起来。
嫦娥一身月白的衣裳,正如一片轻羽在月宫前蹁跹穿梭着。她柔柔然转了几个圈,系在腰间的丁香色纱裙,便好似撑开了一把半透的伞,又随着她的飘然降落,徐徐收住了伞面儿。玉指翻绕,好似颊侧生兰,袖掩娇颜,仿若满月出云。
舞至静默,又霍然大开大合,正是到了高潮之处。她手中不知何时抖开了丈许长的霜色水袖,好像一只挣扎破茧的蛱蝶,以衣袖为翅上下翻飞。其中恍惚可见前后两挂枣红的垂缨,看似轻软柔弱,却自内里散发出一股坚韧的力量。
一番舞罢,她缓缓垂下了两行清泪。
这抹倩影映入杨戬的眼帘,也照进了他的心底。
上次见娘亲时,她便是类似嫦娥这样的打扮——娘亲那日身着雪青色的襦裙,外罩着雪白的薄纱。
只是,脏污狼狈得多。
但他记得娘亲昔日或英姿飒爽、或仙袂飘飖的样子。
那时在天廷,娘亲手执三尺青锋,在密密麻麻、人头攒动中腾挪辗转,说是搏杀,却也像是起舞。尤其是嫦娥内襟那一隙刺眼的红随舞姿翻展而现,正如他九年前那分不清是记忆还是梦境的定格——
娘亲的剑穿在一只手中,淅淅沥沥的绯色,点染了一团云。继而,又有一白生生的手从金黄大袖内颤颤伸出,抛过一颗桃子来,他娘亲随后就置身于黑压压的大山之下。
最后一线惨白的光,在“二郎,活下去”的嘶喊声中,横贯而迅速变得细窄,顷刻间消失在了那双浑浊充血的眼睛上。
“你,能看懂我的舞。”
忽而听见这如溪般清亮又柔和的声音,杨戬才如梦方苏,发现自己身前遮挡的那朵云早已不知飘散到了何处,嫦娥仅距他几尺之遥,正注视着他。
“我……我能体会到仙子的离别之苦、相思之情。”
“数百年来,能看懂我所舞为何的,不乏其人。”
嫦娥捋袖,话锋一转,深深看进杨戬的眼底,“但能陪嫦娥流泪的,你却是第一个。”
杨戬这才眨了眨,发现自己也眼睫潮湿,脸上有两道凉意。他略一沉吟,整理好方才的思绪。
“我从仙子之舞中,想起了过去,想起了……亲人。”
“每个人都有段难以忘怀的过去。”
嫦娥朝暂仍幽暗的东方眺望片刻,像是也想起了什么。继而怅然回眸,打量起眼前这个与那位故友有三分相似的少年。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给这样颇带玩味一问,杨戬顿觉自己失礼,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坏人,绝对无意冒犯仙子!只是沉醉仙姿,一时出神……还请仙子勿怪!”
嫦娥见他局促,颔首莞尔一笑,“能陪嫦娥一起流泪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坏人呢。”
言罢她便垂睑敛目,转身飞回了广寒宫。
而一贯冷寂的院宇里,此刻像是处处都藏着几声“嫦娥妹妹”。昔日那如晨晖般明艳的音容笑貌,也似乎在玉桂每一束枝丫上欢跃着。
瑶姐姐,你是不是也在想妹妹?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你的影子呢。
杨戬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融进了月色,才拿袖蹭蹭脸,准备回玉泉山。一转身,不想却正撞进了一堵高墙似的黑影里。
擡头一看,这是个身高九尺有余的大妖怪。眼圈发黑,青面紫唇,半灰不白的头发如一束束钢针般直喇喇竖在头上,神色也是狰狞可怖,说起话来,粗哑的嗓子如龙吟虎啸一般骇人。
“小子,你才多大啊,就也喜欢看美人儿了,啊?哈哈哈哈!”
“你你你,呕呸!你谁啊?放开我!”
猝不及防间,少年已被揪着胸前的衣襟提了起来,又是惊愕又是恶心。
“我是谁?你打崩我牙的时候,难道不知,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