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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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你现在正困惑的,从玉虚宫回来时,就在此处,为师分明愠怒,却莫名不了了之,嗯?”
杨戬再一次因师父看透了他而不爽地拱拱鼻子,小声抱怨,“这算教我的什么本事……”
“最要紧的本事。”玉鼎一字一顿,拍怕他心口,“你师祖那日也曾提及,‘修心为本’。”
“什么师祖……”杨戬垂眸嗫嚅,脚尖搓搓地上的石子,“他又不认我。”
“你师祖既允了你做我的徒儿,便是已认了你为他的徒孙。”
“哼,他才没有。”孩子浑身都写着“懊恼”二字。
“确实,那般言辞啊,呵呵。”玉鼎苦笑,揉了揉徒儿脑后长发,语气更柔和下来几分。
“他老人家一向严厉,从不说软话的。他是担心我溺爱你,疏漏了对你心性的磨砺,反倒误了你。那话不是说你,唯提醒我勿忘‘惯子即杀子’而已,实乃一片良苦用心,懂吗?”
看孩子终于主动擡头,目光灼灼仰视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却还是噘起小嘴。
“可您待我好,怎么就不行了……弟子分得清好赖,不会那么不懂事的。”
“行,当然行了!师父不疼你,还给谁疼啊?”
“那他干嘛还说不准您回去这种话!师父,您没招他没惹他,凭什么……”
“凭什么忍他训责?”
发觉徒儿还在满心替他不平,玉鼎由衷笑了出来,就听小孩儿还真接了一句:
“就是!他凭什么这样说您!”
“就凭玉鼎称他,‘师父’。”
玉鼎的眼神略含责备,却也点到即止。
“莫说我已真的招他惹他了。孩子,你可知,仅仅单凭这‘师父’二字,于玉鼎来说,意味着什么?”
及至此时,杨戬如何听不出,师父已是在现身说法教导他?他自以为懂得很,可对着这样对他极尽迁就的师父,他张了张口又实在不好意思犟嘴,终只摇了摇头,且听师父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玉鼎也不计较他的小心思,举目望了望玉虚宫方向,回首似是自语喃喃,又似对孩子语重心长。
“意味着,我尊他为师,敬他如父。
因为,我景仰他德高望重、法力无边,感恩他不辞劳苦、育我千年。
是以,受诫聆训,俯首帖耳,纵然五体投地,亦无丝毫屈辱。”
看徒儿瞅着他眨眨眼,玉鼎知他已然听进去了,只是一时还未领悟透彻,便乘势继续为他剖解。
“你昔日曾言,父母教你,男儿膝下有黄金,威武不能屈,此话固然没错。可其中的道理,你真想通了吗?
男儿膝下有黄金,是因着你跪的不是什么人,更不是什么权威或身份,而是你自己心里的那份敬重。你的敬重,他人不易得,这份敬重才会无比珍贵,更甚黄金。
可你凭什么对他人少有敬重?
盖因,自尊自爱,尔能坦然视人,遇强而不自鄙。自信自强,尔能傲立于世,受挫而不自馁。这,才是你的男儿尊严。
所谓威武不能屈,便是因为尊严无价,堂堂男儿不为恐惧怯懦而退,铮铮铁骨不因强横压迫而折。若屈于强权淫威,便是尊严扫地、奇耻大辱。
可,跪真心敬重之人,是此等情形吗?
譬如为师方才自陈,设若我对你师祖屈膝是折节受辱,那我是遭了他什么欺凌在先,还是畏惧他什么威权?
——都不是。我没有被逼被迫而屈心抑志,是原本就甘愿的。
为师这样讲,戬儿,你可能明白?
你若有这真心诚意的敬重,哪怕是什么荒芜草芥,也配得你一跪;你若未存这敬重之心,哪怕对着你的生身父母,也大可不必屈膝。你所可跪、愿跪者,唯有受你敬重之人,你既敬重他,你的尊严又折损在何处?既无屈枉,一跪以表此心,又有何妨呢?”
耳畔长论暂歇,杨戬不禁回想起,自己种下那个“无论如何为了尊严不能跪”的信念时,所引发的一系列波折,那他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恼怒的爹爹、最怅惘的娘亲。
似乎,真的是他错了。